这话一落,底路里便静了静。
不是无话,而是顾迟自己也明白,这一路走到现在,嘴上再怎么嫌“烦”“讨厌”“路太多”,心里终究还是知道——若没有顾怀竹那些年一点点替后来人把路磨出来,他们眼下连走到东七格后的资格都未必有。
谢明夷没接这句,只把灯往前压了压。
前头不远处,底路竟微微拐了个弯。弯后墙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极小的铜扣。
扣子嵌在砖里,只露出半边,样式极旧,和静水观井边那个青铜扣不像一套,却同样带着一种“不像门,却偏偏和门有关”的旧气。
顾迟脚下一停。
“又有扣。”
谢明夷看了看那枚扣,低声道:
“不像锁。”
“像是挂过什么。”顾迟说着,忽然伸手去摸自己袖中那根从承明后墙外捡来的白障灯骨。灯骨轻轻一碰到那枚铜扣边缘,竟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只是“比出障形”,反倒微微卡住了半寸。
两人同时静住。
“能嵌进去。”谢明夷道。
顾迟心口一沉。
“不是巧。”
他缓缓把那根白障骨往铜扣里一压。
“咔。”
一道极轻极轻的响,从弯后更深处传来。下一瞬,原本平平整整的右侧砖壁里,竟慢慢吐出了一道只有一人宽的暗缝。
缝后没有风,也没有灰,只压着一层极冷极冷的黑。
顾迟眼神一凝。
“这不是往废药桥的路。”
“对。”谢明夷道,“更像……横岔。”
两人都没有立刻进去。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条暗缝开得太“正”了。正得不像顾怀竹后来借路时那些七扭八拐、总要先藏一层再露一层的手法,反倒像承明底路本来就该有的旁岔。
“柳停云没说这里还有一道。”顾迟低声道。
“所以她可能也不知道。”谢明夷道。
顾迟看着那道缝,心里那点一路被旧路、签心和东七格后压着的沉,忽然又提了一寸。
如果连柳停云都未必知道,那这条横岔,很可能比顾怀竹和她后来借过的“活路”还更旧。它甚至可能原本就属于闻少詹、容姑或者更早那一代守钟灯、守承明移录的人。
也就是说——
这条缝,未必是给后来人活着出去的。
它也可能是给旧法自己走的。
顾迟刚想到这里,身后井口方向忽然极轻地传来一道很淡的动静。
不是脚步。
更像灰壁上那扇门,被人从外头极稳极轻地重新合上了最后半寸。
两人同时回头。
不是柳停云说话,也不是她下来的声音。那动静太轻,轻得像只是有人不想让这条旧香井道还敞着,于是顺手替后来人把门掩严了。
“她下来了?”顾迟低声问。
谢明夷没有立刻答,只看着来路那一片深黑。
片刻后,他缓缓道:
“也可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