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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不是她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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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不是她。”

谢明夷这句话落下时,底路里那一点灯意似乎都跟着更冷了些。

顾迟没有立刻出声。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这句话正好卡在了他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一寸上——若方才那道极轻的合门声真不是柳停云,而是另有人在上头顺手替他们把灰壁封死,那便说明今夜这一层层旧路里,除了他们已经认出来的容姑、柳停云、闻既白和白障灯,还真有别的手,正一路跟着他们走。

而且,走得比影更轻。

底路里静了片刻。

谢明夷提灯没有动,只低低道:

“你别回头。”

顾迟偏头看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

“可你刚才已经想回去了。”谢明夷道,“从废钟寺到静水观,你每次听见后头有点动静,第一反应都不是先往前认门,而是先想看是谁跟上来了。”

顾迟一时竟被他说得没法反驳。

因为这是真的。

不是他胆小,也不是他总疑心太重。只是今夜一路太多手在背后递灯、递门、留纸、拆骨,他每次走到最深那一步时,心里总会本能地再回头看一眼——到底是谁又替他留了半寸。

可偏偏如今这个节骨眼,再回头,未必是稳。

“那你呢?”顾迟低声道,“你就一点不想知道上头关门的是谁?”

谢明夷这回倒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才低低道:

“想。”

顾迟一顿。

谢明夷继续道:“可现在回去,不是去知道,是去撞。”

这话轻,却像一下把眼前这局又拨正了半寸。

是啊。

如今灰壁已合,柳停云又没下来。无论上头那只手是谁,自己和谢明夷此刻若折回去,不是去认人,而是主动把自己重新送回废香房那一层屏、门和白障灯都可能已经开始往下压的地方。

“所以得继续往前。”顾迟道。

“对。”谢明夷看着那道刚被白障骨扣开的暗缝,“不管关门的是谁,这一下至少说明——他不想让我们原路回去。”

顾迟心口微微一沉。

这就更像那只第四只眼会做的事了。

不露面。

不出声。

却总在门口、井边、灯后和灰壁前,替你把最该关的那一扇门先轻轻合上,再逼着你往另一条更深也更不该轻易去的路上走。

“真烦。”顾迟低低道。

谢明夷听见这句,眼底竟极浅地动了一下。

“这回我也觉得。”

顾迟偏头看他。

“你也烦?”

“嗯。”他说,“因为他又替你先做了一步决定。”

这话一出,顾迟心里那点被灰壁合门压出来的冷,竟微微散了一线。

不是因为事轻了,而是因为谢明夷这一句,竟一下就说中了他此刻真正烦的那一点——不是门被合了,而是又有人抢在顾迟自己之前,把“你现在该往哪条路走”先定了一半。

“所以呢。”顾迟看着那道横岔暗缝,“这一步你还先走么?”

谢明夷提着灯,竟没有立刻动。

过了片刻,他才道:

“这一步你来选。”

顾迟一怔。

“怎么,东七格后那一步太远,你先把眼前这一步让给我了?”

谢明夷看了他一眼。

“不是让。”他说,“是这条横岔既不在柳停云说的活路里,也不在容姑给的门里,连顾怀竹都未必真带人走过。它更像今夜到现在,第一个不全在我、也不全在你预想里的口子。”他顿了顿,“这种门,得由最烦别人替自己认路的那个人,自己决定。”

底路里很静。

顾迟听着这句,心口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它说得多漂亮,而是因为他知道——谢明夷这回不是在哄他,也不是故意退开一步让他高兴。他是真觉得,这道缝既然是今夜第一扇不全在旧局和旧人预设里的门,那么该不该进去,便该由顾迟自己认。

顾迟看着那道缝,许久没动。

缝后还是那层极冷极冷的黑,没有风,也没有光,像一段完全不在今夜所有“活路”计划里的旧隧道。可也正因如此,它反而更像东库第七格后那一层真正会通向的东西——不是给人逃的,是给人认的。

“我不喜欢它。”顾迟低声道。

“嗯。”

“太像故意留给我看的。”

“对。”

“而且一看就不像能活着出去的路。”

“也对。”

谢明夷句句都应,语气平得很,倒把顾迟本来还想再往下挑两句的劲都先卸了半分。最后,顾迟低低吐出一口气,终于道:

“可我还是想进去看一眼。”

这句话落下时,谢明夷没有半点意外,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顾迟被他这一句堵得微微一顿,随即忍不住道:

“谢大人,你是不是早就在等我说这个。”

“不是等。”谢明夷道,“是你看见这种门,从来都不会装没看见。”

顾迟听着,忽然就没脾气了。

因为这也是真的。

哪怕再烦,哪怕明知道有人在后头半步一步地替他设门、递门、关门,顾迟到底还是会在真正的门前停下来看一眼。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门一旦今夜不看,后头再回头时,便未必还开得出这一道缝了。

“那就进去。”他说。

“好。”谢明夷道。

这一声落得很稳,像不管顾迟选哪条路,他都只会跟着把这一步接下去。顾迟听着,心里那点被无数旧路与旧人压得发紧的东西,竟真轻了一分。

两人没再多说。

谢明夷将照骨灯更往下一收,灯光只留一道极薄的青,先往那条横岔缝里探去。缝起初窄,往里两步却微微宽了些,刚好够两人一前一后走。壁不是砖,也不像香井底路那样还带着旧灰与潮意,反倒更冷、更硬,像整道缝都凿在某种原本就极厚的石基里。

顾迟刚迈进去,便闻到一点极淡极淡的金属腥。

不是血,也不是铁锈,更像旧铜器长期封在无风无潮的暗处后,慢慢沁出来的一股冷腥。

“这不是香道。”他低声道。

“像藏器的路。”谢明夷道。

两人继续往前。

这道缝比想象中更短,走不到十步,前头竟忽然开了。

不是开成屋,也不是廊,而是一间极小极矮的石室。室不大,三步见方,四壁空空,只有正中立着一张极窄极高的石台。台上没有灯,没有匣,也没有牌。只有一样东西被一块旧黑布罩着,安安静静地立在石台最中间。

那东西不大,轮廓却瘦长,像一盏灯,又不像完整的灯。

顾迟和谢明夷几乎同时停在了门口。

石室里太静了。

静得不像今夜会出现在承明底路里的一处“门后”。更像某人特意在最深那一层旧石里,单独挖出来的一间小室,只为把台上这件东西孤零零立在这里,让后来的人一推门便先看见它。

“还是留给你看的。”顾迟低低道。

谢明夷没有接,只盯着那块罩物的黑布看了两息,忽然道:

“这布不是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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