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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不是她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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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一怔。

再细看,果然。

石室和石台都旧,唯独罩在上头那块黑布,虽也做旧了颜色,可边角竟没有太深的灰,像是不久前才有人重新罩上去的。不是顾怀竹很多年前压在这里的旧遮物,更像——

有人知道后来人终会走到这儿,于是先一步来,把台上那样东西重新遮了一层。

“又是他。”顾迟低声道。

“对。”谢明夷道,“或者说,又是那只手。”

顾迟心里那点烦,顿时又翻上来半寸。

废钟寺暖灯是这样。

静水观井下第二层留纸是这样。

承明旧苑后墙白障骨、第三屏留门、废香房合灰壁也是这样。

如今连这石室里的东西,都要先被重新罩一层,再递到他眼前。

“我要是真把他认出来了。”顾迟低低道,“第一句大概不会太好听。”

谢明夷听见这句,唇边极浅地动了一下。

“你前头已经练了很多句。”

顾迟被他这一句堵得微微一顿,随即竟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却真。

石室里那点过于压人的静,也跟着散开了一线。

可也就在这一息里,石台上那块黑布底下,忽然极轻地响了一下。

“咔。”

不是铃,不是签,也不像什么活物动了。

更像布底下那样东西里,本就藏着一处极细的旧机关,因顾迟和谢明夷站到门口、灯一照、气一近,于是自己轻轻醒了一寸。

两人同时静住。

顾迟眼神微冷:“它在认人。”

谢明夷看着那块黑布,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认我们。像在认……灯。”

顾迟心口微微一沉,随即便明白了。

这一路走到现在,照骨灯、钟灯心、无舌铃、签心和第三屏都已在承明底下碰到一处。若台上这件东西本就和钟灯或终验一路有关,它此刻先认的,极可能不是顾迟和谢明夷的活气,而是——

谁把哪一种灯,提到了它面前。

“你别再往前。”顾迟低声道。

谢明夷偏头:“你呢?”

“我也不前。”顾迟道,“先看。”

他话音刚落,台上那块黑布下竟又轻轻响了第二声:

“咔。”

紧跟着,一道极细极细的光,从黑布最底下一角悄无声息地漏了出来。

不是照骨青,也不是药灯暖,更不是白障冷。

那是一种极浅极薄、几乎近白的淡金。像许多年以前某种最老的钟灯,在真正还没被拆成照骨、白障和别的许多支流之前,原本该有的颜色。

顾迟和谢明夷同时微微一震。

“钟灯旧样。”顾迟低声道。

“而且不是残样。”谢明夷看着那一点漏出来的淡金,“像完整的。”

顾迟心口一下沉到了更实处。

不是因为它珍贵,而是因为这意味着——

承明底下这一间谁都没说过的石室里,藏着的很可能不只是一盏旧灯。它甚至可能是比废钟寺那页谱、静水观那枚铃和第三屏后的签心更早的一样东西。

不是用来认某一层纸、某一条血或某一个名字的工具。

而是钟灯这一整路旧法还没被拆开前,最原初的那个“样”。

也难怪有人要重新罩它。

也难怪连柳停云都没提过这间石室。

因为这东西若真见了天,今夜后头那一整盘局,便会彻底不再只是“谁追谁、谁先看见手印”的问题了。

“我们得把布掀开。”顾迟低声道。

谢明夷却没有立刻应,反而先看向他。

“你确定?”

顾迟一顿。

“你不想看?”

“想。”谢明夷声音很低,“可这和前头那些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前头再深,也还是在问‘你是谁’。”他说,“这东西一开,也许问的就不只是你了。”

石室里静了一息。

顾迟当然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签心问的是承明旧录怎么写。

双扣玉与照骨灯问的是血与名怎么扣。

东七格后的手印,问的是闻少詹到底按到哪一步。

可眼前台上这盏被黑布罩住、却仍会自己认灯的旧钟灯样,一旦真掀开,后头要照出来的,便不止是顾迟。它甚至可能会把整套旧法最原初的样子一并照活。

到那时,被问“你站在哪一边”的,恐怕就不只是顾迟了。

顾迟静了很久,终于低低道:

“可门都开到这儿了。”

谢明夷看着他,也静了片刻,才道:

“我知道。”

说完,他往前半步,和顾迟肩并肩站到了石室门内。

不是拦,也不是抢着去掀那块布。更像在告诉顾迟——你若真要开,我便在这里和你一起看它先问谁。

顾迟偏头看了他一眼。

石室里那点淡金从布角漏出来,刚好擦过谢明夷眼底一线极浅的光。明明什么都还没掀,可顾迟却忽然觉得,今夜走到这里,自己最不需要怕的,反而不是台上那样旧钟灯会认出什么。

而是它若真把最深那一层认出来时,他不是一个人站着。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顾迟自己都微微一顿。

随后,他低低开口:

“谢明夷。”

“嗯。”

“要是它真照出什么很烦的东西——”

谢明夷看着他。

顾迟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说全了:

“你别先躲开。”

这句话轻得很。

可石室太静,静得连台上黑布底下那点将露未露的旧金都像跟着停了一息。谢明夷看着他,眼底那点浅淡的光没有退,反而更稳了些。

“我什么时候躲过。”他说。

顾迟心口微微一热,随即竟真的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一起烦。”

说完,他伸手,按住了那块黑布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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