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嘉浔旧事 > 第2章 第二章

第2章 第二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严望舒把汤药放在一边的小几上,站了起来,和气地扶住灵芝。

“你就是灵芝?”她笑着问,声音清脆,带着一点上海口音的柔软调子,“我是望舒,论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表姐。”

灵芝又要行礼,被她一把扶住。“不必这些虚礼。我在上海就听说了你的事,”她顿了顿,笑意淡了些,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荒唐事。”

灵芝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表姐。

严望舒冲她眨眨眼,那眼神里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又过了几日,老太爷竟真的有了起色。虽不能下床,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每日比往常能多清醒一两个时辰,还能喝些参汤米粥,望舒日日陪伴,脸上的笑影都多了起来。

府里上下都说,是城隍老爷显灵了。这话传到灵芝耳朵里,她只是沉默地继续每日在佛堂跪足时辰,诵经祈福,心里却跟明镜一般,这不过是老人油尽灯枯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严东亭来探望父亲的次数明显多了。灵芝在佛堂诵经,时常能听见院子里下人跟他问安的声音。他总是匆匆来,在屋里待上一刻钟,又匆匆离去。

这日严东亭难得早早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在父亲处多待了一会儿。望舒因澍宁有些水土不服,与兄长低声交谈几句,不放心的看了看昏沉的父亲,这才离开。

屋子里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才响起老太爷的声音:“那孩子,瞧着是个安分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父亲放心,儿子都安排妥当了。”床边的严东亭答道。

沉默了片刻。

“栋臣。”

“儿子在。”

“福女之说,”老太爷喘了口气,“是胡闹。”

“儿子知道。”

“你四叔……糊涂啊。”老太爷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可他的心意……是为着我。”

“儿子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严东亭几乎以为父亲再度陷入昏睡,却听见父亲开口,这次声音更轻,字字清晰:“那姑娘……论起来,是你母亲那边的远亲。你母亲在时,最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严东亭没有接话,他只是沉默地掖了掖父亲的被角。

“我是不中用了。”老太爷缓缓说,“家里的事,你心里要有数。”

“儿子谨记。”

老太爷是在七天后的一个深夜走的。

那晚起了风,吹得院里的树哗哗作响。非常时期,灵芝本就浅眠,被风声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坐在窗下发呆。

约莫三更天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隐隐的哭声。黑暗的院落里,一盏又一盏白色纸灯,依次点亮悬挂在屋檐下。

静园的门被敲响,赵嬷嬷红着眼眶进来:“表姑娘,老太爷殁了。府里要设灵堂,您也得去跪灵。”

灵芝换了身素服,跟着人往正院去。一路上,所见之处皆已挂上白幡,下人们也都换上了孝服,个个面色凄惶。

灵堂设在正厅。老太爷的棺椁停在正中,前头设了香案供品。严家子弟按辈分跪在两侧,女眷则在内堂。

灵芝被引到女眷那边,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跪下。灵芝却是哭不出来的。她有什么理由要哭呢?茫然的抬眼望去,只见满堂缟素,哭声此起彼伏。只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惧,让她身体不停颤抖。

一位眼生的老嬷嬷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动作麻利地扶正灵芝因“悲痛”而颤抖的身形,一方微潮、带着若有若无生姜汁味道的帕子,就在这身体的掩护下,精准地塞入了她的掌心。灵芝来不及思考这是善意还是陷阱,求生的本能让她贪婪地抓住了这唯一的浮木,谨慎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下一秒,眼泪终于不由自主地扑簌而下。

葬礼办了七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嘉浔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连县里的官员也亲自上门祭奠。灵芝作为“祈福”的远亲,身份尴尬,多半时候只是默默跪着,用手帕抹着眼角,流着得体的眼泪,听着那些或真或假的哭声,看着那些或悲或漠的脸。

严东亭瘦了许多,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几乎不眠不休地主持着葬礼诸事,接待宾客,安排仪式,处理族中事务。

第七日,头七。按规矩,要行大祭,族中长辈皆需到场。

灵芝一早就被叫到祠堂偏厅。进去时,只见几位老者已经端坐堂上,严东亭和严望舒也在。气氛有些凝重。

她依礼跪下。

为首的族老严修文,枯瘦得像一截老松,皮肉紧贴在骨头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看着跪下的灵芝。他左手边端坐的严修礼,身材瘦高,背有些佝偻,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转头看向严修文,又轻咳一声,开口了:“宋氏,你入府祈福,本是善举。然振忠终究去了,可见你福薄,未能为他延寿。”说罢,他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这是你兄嫂来信。信上说,此女任凭严家处置,生死不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