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弈甚至在这个世界有与他熟识的NPC和店铺……
裴仕安长出口气,又摸出一根烟点燃。青霭升起,他咬了咬滤嘴:商弈……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他摁灭手里的烟,准备去找商弈。
商弈的房间离裴仕安不远。他走了过去,敲了敲门,试探着说:“商哥?你答应我要给我吃糖的……”
没有回音。
裴仕安神色有些凝重,他又故作轻松地说:“商哥,你不会反悔吧?”
依旧没有回音。
他敛起笑意,脑海里倒叙与商弈分别时商弈的种种,强烈的心悸让他没有过多犹豫,向服务生借了一枚发卡,业务娴熟地开锁。
“咔哒”一声,锁开。裴仕安推门而入,房间整洁,没有丝毫生活痕迹。他拐进厕所拐角,发现厕所亮起了灯。
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随后,“砰”一声,他狠戾地用脚踹开了门,一抹抢眼的红如同附骨之蛆钻进他眼里——是血?!
他往浴室内看去,浴缸中央泡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人。乌发被水浸湿,身体覆上冰凉的衬衣,露出水面的锁骨蓄起一小洼水,肤色病白,手腕处的殷红却清晰刺目。
浴缸里的水像是开出一朵苍白又艳美的红玫瑰,落在裴仕安眼里,却像长出了足以把人划得遍体鳞伤的荆棘。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手脚机械性地去探商弈的鼻息……活着!
他被水里冰冷的温度激得回了神,赶紧把商弈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在床上,调高空调温度,又马不停蹄地打开虚拟面板,寻找之前商弈递给他的那卷绷带。他额间渗出细汗,余光不受控制地去瞥商弈的伤口,心倏忽提起,像是被狠狠攥住了要害。
终于找到,他不顾价格高昂,买了下来——
【玩家裴仕安购买伤口复原绷带*1,花费20积分。】
他神色紧张,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可怕,缠出的绷带妥帖地覆在商弈的左手腕上。随后,一滴劫后余生的冷汗自他下颌滑落,滴至商弈眼角。
似是他在落泪。
——
裴仕安浑身虚软地靠坐在床沿边,又想着商弈身上湿漉漉的容易发烧,复又站起,去解商弈的衬衫衣扣。
解至一半,一只冷而有力的手握住裴仕安的手腕。如果不是知道是商弈,或许他会以为手腕上缠了一条深水巨蟒。
他垂眸看去,那只手又卸了力。商弈睁开眼,在经历冗长的昏迷后,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裴仕安的眼睛发怔。
最后,还是裴仕安在僵持下开了口,嗓音喑哑得都听不出是他的声音:“商弈,我好像……才第一天认识你……”
这样的商弈太过陌生了。一直以来,裴仕安眼里的他只是一个毒舌又傲娇的优秀卧底,也是自己的死对头,然后,最近变作了临时队友。
他怎么会……自残?
怎么可能会自残?
商弈轻哂一声,仿佛在嗤笑他愚蠢至极的话语,神色恹恹:“发病时不算是我。”
那股劲儿过去后,他疲惫不堪,轻轻阖眸,整个人显得病态虚弱。
裴仕安嘴唇微动,却连一点假笑都扯不出来。他轻声问:“之前在巷子打架的时候也在生病,所以拿刀划自己……还有在梦境见面时,你话变得很多,刚刚突然哭……都是吗?”
“你在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商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尖无意识搓捻衣角,“伸出援手的同情者?还是连口头契约都没有的临时队友?”
裴仕安心里一动。
明明在进门前自己还在怀疑商弈,在看见他有可能死亡时,霎那的恐慌和痛苦直到现在还在让他后怕。
如果没有系统可以恢复伤口,商弈会怎么样?裴仕安发现自己不敢想。
“我没有身份,”裴仕安的声音更轻了,似是被雨水沾湿的羽毛,裹挟着内心那股子彷徨不安,“我只是裴仕安。”
商弈指尖轻蜷,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话。最后,他长出口气:“我困了,你走吧。”
“商弈,”裴仕安敛眸,用以掩饰的轻佻彻底消失,他对上商弈黑沉的眼睛,说,“不管你处于什么状态,你只是你。”
说完,他起身,虽然仍是不放心,但也没再久待。
“吱嘎”一声,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商弈怔怔躺在床上,身体传来的极度疲惫感让他懒怠得连湿透的衣物都不愿脱去。
他抬手,看着腕上包扎漂亮的绷带,脑海里那句“你只是你”挥之不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是猜不到裴仕安的内心的:
他以为裴仕安会问。
他没有。
他以为裴仕安想独善其身。
他也没有……
算了——
商弈轻轻闭上眼,他身心俱疲,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