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仕安接过,牛皮封面摸上去,边缘发硬,年头确实挺久了。他没有翻开,而是递还给“玉澄”:“挑几个讲就好了,好朋友间也要有边界感。”
“玉澄”应声,没有什么犹豫地随手打开一页,仿佛对这件事无比熟稔。
他对着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念道:“周三,阴。妈妈陪我去了电玩城,我玩娃娃机看见了白狐玩偶,我就钓上来了。白白很高兴,围着我转圈。我也很高兴,但是妈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商弈作声,垂在腿间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可以把日记本给我吗?”
待“玉澄”递给他,商弈翻开扉页,随后手上不停,在心里默数了十五个数,第十五页日记的页面上果然有荧光,他抬眼看向裴仕安:“我们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裴仕安一怔,凑近商弈,看着日记上的字:【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商弈沉声道,“以我手上的日记本为证。”
荧光淡去,两人再也无法看清任何一个字,周遭的卧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卡牌桌。
白狐跳上桌面,血瞳的颜色暗下去,偏红的黑色瞳仁平和地看着两人:“我的玉澄,被你们救回来了。”
卡牌桌的灯亮起,不再是刺目的惨白,而是较柔和的暖光,三张牌照旧展开成扇形排开,白狐的身影愈发虚幻,仿佛即将化作飘渺的晨霭。
裴仕安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你救回了他。”
白狐低声:“我?……”
“对,”裴仕安随手抽起一张牌,抬眼看着白狐,“如果不是你,‘他’不会那么轻易获救。”
牌面是:【谁可以救我?】
灯光照下,显出一个个笔迹坚定的“你”字。
红色的笔触化作流淌在卡面的血水,裴仕安把卡牌交给白狐,笑说:“这也是‘玉澄’给你的答案。”
每一张卡牌都是两个不同时间线的“玉澄”在对话,牌面上可见的字是存在于真实的“玉澄”;隐匿在灯光照耀下的,则是白狐幻想中的“玉澄”,以“他”向白狐传达的绝望作媒介的一个个灵魂投射。
白狐即是“玉澄”,“玉澄”即是白狐。
在这场梦里,他们是无法分割存在的同一个个体。
玉澄正是知道这点,所以才对他们说,这是他的梦。
白狐微微低下头,做出一个礼貌的礼节:“谢谢。”
裴仕安朝商弈道:“商哥快收下这个谢礼,我受不起。”
商弈:“……”
——
大约半小时后。
商弈抽完最后一张牌,裴仕安的虚拟面板亮起:【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翻牌咒”完成次数:100/100。】
【玩家裴仕安已完成支线任务“翻牌咒”,奖励积分40点,共计积分161点。】
【好吧,这位玩家的确实力尚可。】
裴仕安略过最后一句,关掉了面板。
他偏脸看向商弈:“我们只差一个支线任务了。”
——逃出歧郑精神病院。
目前任务进度条为0%的支线任务,商弈把卡牌丢开,卡牌桌的灯光开始熄灭,他并不适应黑暗地眨了眨眼。
“系统给我们的百分比计数,”裴仕安顺势搭上商弈的肩,“就是不想告诉我们需要达成多少步才可以完成吧。”
商弈已经渐渐习惯了肩上搭着的手,虽然还是在刚贴上来的时候有些难免的抵触,但是肩颈处的僵硬感显然减少了许多。
他用鼻音“嗯”了一声,思索着说:“我一开始猜日记本是一步,但是它只是让我们再次见到了白狐。”
裴仕安抬眉看向商弈的侧脸:“不,我觉得它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我们所处的环境变了。”
说着,一股可以浸入骨髓的凉意袭来,蹿上他们的裤脚。
病号服宽大的裤脚抵挡不住寒意,商弈不由得往外挪了点。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正被裴仕安搂着肩,一挪步便轻轻贴近了裴仕安的怀里,倒像是他在投怀送抱。
裴仕安身体一僵,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揶揄说:“商哥,我的拥抱很温暖么?”
商弈面无表情用手肘抵开了裴仕安搭在他肩上的手:“滚。”
裴仕安滚了,从商弈的右手边滚到了左手边,刚好可以挡住从一侧渗出的寒气。
“这里好冷,”裴仕安感觉商弈可能不想被他知道自己怕冷,于是故意说,“商哥,我要被冻成冰雕了……”
商弈不冷不热说:“你只会变成沙雕。”
“……”裴仕安哑然失笑说:“商哥你的嘴好厉害。”
自己好歹还是帮商弈挽尊呢。
过了会儿,商弈忽而停住脚步,蹲下身,淡淡说:“有血。”
裴仕安神色凝重,也蹲下,用指尖挑了一点:“很黏……估计是40多分钟前的了。”
商弈抬眼,向斜前方看去,那张门牌抹上了荧光色,显出字样——
“101……”商弈一字一顿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