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晏归玉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尖嘴猴腮，眼睛动不动就在眼眶里面乱转，再加上还把亲妹妹送进了东宫，意图让她谋夺太子妃的位置；如果说姜渊只是为了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半分不为自己的前程打算，晏归玉才不信。

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能真真切切办到皇帝心坎里面的差事，一旦办好了，奖赏颇丰么。

晏归玉道：“父皇现在不信我能帮上他，等我踏出京城必会派刺客追杀我。可若我能在淮南活下来，带回证据，不仅能阻拦姜渊回京，还能向他证明一件事。”

一件皇帝以前想也没想过，但其实非常有可行性的事情。

燕归帆听懂他的意思，眼神变了几变，迟疑道：“你想让皇帝看到你的能力，引导他用你去收拾那些世家，这样一来，在他想杀的人死绝前，他就舍不得你死了。”

当今天子不是什么善茬，被他盯上跟被太子记恨的危险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简直像走在丛林里被猛虎脚贴脚地跟踪，稍有不慎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与其谨小慎微生怕走错一步，不如釜底抽薪，赌一票大的，从对方手里挣来一条生路。

甚至于，如果这个计划能成，就算太后这个一开始想帮晏归玉的人调转矛头，开始对他不满，皇帝都不一定会允许她做什么。

这是跟燕归帆前一世完全不同的做法，乍一听非常荒诞，甚至有点找死的味道，但是细细想来，似乎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晏归玉全程目睹燕归帆这一系列表情变化，同时也亲眼见证了对方从满面绝望到回过神，现在连腰都精神抖擞地挺了起来。

燕归帆是他的军师，对方得以从负面情绪里挣脱出来，并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这当然很好，只不过好像……有点儿太快了。

看着燕归帆眼里重燃起的光，晏归玉心底某处无端发沉，蹙眉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后，貌似轻佻地勾了下燕归帆的下巴：“怎么，又觉得我不是在自掘坟墓，这件事情其实也值得琢磨琢磨了？”

“你说得倒是挺轻松。”燕归帆喝了一口茶，确实觉得压在心头的乌云散了些，但还是偏头躲过了这份亲昵的触碰，“万一你什么都没查到，就先死在淮南怎么办，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就是你要跟我一起考虑的问题了。”晏归玉支起一条胳膊，搭在燕归帆身后的椅背上面，边侧身打量着对方边道，“现在作为主君的殿下已经想好了要走哪条路；如何走才能更稳一些，还请作为谋士的燕公子指点一二。”

燕归帆情绪大起大落之间，握着杯壁的手有些抖，太阳穴更是针扎一样疼，此时就忍不住挑刺：“以前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先生，现在就直接以谋士称之了？”

“好的，老师。”晏归玉语气四平八稳，空着的胳膊往前伸，将左手盖在燕归帆手背上，“还请老师不吝赐教，学生一定谨记教诲，事事都按照你说的做。”

“……”

晏归玉的好意，燕归帆自然感受得到，只不过大晏朝可没有老师这个称呼，他被叫得额角直抽：“这个词你是从哪里听说来的？难道你看的那些话本子这么智能，连后世的东西都能未卜先知？”

“那没有。”晏归玉的目光往下瞥，眼见着燕归帆的手逐渐停止颤抖，轻声答道，“你偶尔睡觉会讲梦话，我那时候听来的。”

“梦话？”燕归帆以前从来没有这个毛病，还真不知自己躺在晏归玉身边的时候，会从嘴里蹦出这种东西，有些意外地问道，“我还说过其他的没有？”

此时燕归帆的状态差不多恢复了过来，晏归玉张了张嘴，想着随便拣几个羞人的出来臊臊对方，也算是再进一步调节一下气氛。然而话到嘴边，最先从他脑中蹦出来的，是燕归帆第一次提出要跟他合作那晚，抱着他哼摇篮曲，在他耳边嘟囔的那句“归玉别烦”。

晏归玉捏了捏燕归帆的冰凉的指尖，突然就不想说了，遂干脆改口道：“没有说过别的，你少岔开话题。关于怎么在淮南保住我的这条命，你有想法了没？”

“想法么，自然有。”左不过一句老师，也不是什么大事，燕归帆没多纠结，沉吟半晌后，启唇念出了个人名，“巴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