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晏山伪装的功力实在是太好，较之太子高明出了老大一截，明明是在数落他经不得事，语气里的关爱维护却浓得要渗出来，舐犊之情一览无余。

如果不是那日在天牢，晏归玉已经从宋乘风嘴里窥见了巫咒娃娃一事的全貌，见晏山如此爱护自己，恐怕难免心生感动。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将所有情绪压下，再开口时又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讨价还价道：“儿臣也没父皇说得那么无能吧，正好姜大人不是要去扬州赴任吗，儿臣就跟他一起走，万一遇到什么事，大家在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见晏山沉默着没说话，晏归玉换了个方向，继续游说：“算起来因为五年前坠马的事，儿臣都好多年没去外面透气了。这次大小也是个机会，您就当是放我去游玩，如果能查到什么固然好，查不到的话，儿臣再回来给您请罪。”

“没有那么好的事。”晏山瞪他一眼，口气总算有所松动，“朕提前告诉你，要是折腾到最后什么都没查到的话，朕非要让当年教你的先生狠狠打你手板子！”

“父皇，先生都告老还乡了。”

晏归玉笑道：“而且就算是在儿臣小时候，也有伴读替我受过呀。儿臣可是您的子嗣，您舍得让我受那种皮肉之苦吗？”

“就算先生叫不来，你那个养在外头的人，难道还叫不来吗？”晏山翻开他的右手看了看，没好气地道，“到时候朕肯定会下一道旨，让他再咬你一口。”

“父皇——”

晏山摆了摆手，一脸拿他没辙的模样：“你实在想去的话就去吧，只不过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去了，归安就别跟着了。”

晏山想要杀他的心昭然若揭，可不会杀晏归安，就算那份奏折里没提，晏山也会将晏归安从这次行程中划出去的。晏归玉低头笑笑，颔首道：“儿臣明白。”

“此去扬州山高路远，朕得给你派一队护卫。”晏山思忖片刻，眼睛里光芒一闪，不动神色道，“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太好调派人手。好在上次查瑞王那个孽畜的时候，你跟李统领也算共事过一段时间，这次就让他从宿卫军里挑人，跟你走这一趟吧。”

“儿臣知道父皇心疼我，但宿卫军旨在宿卫皇城，维护京城治安，是父皇身边最重要的一股力量，怎能抽调人手给我？”

李兆兴是太后的人，现在他下了这决定，还真不好跟太后的人走得过近。晏归玉往前探了探身子，神神秘秘地开口道：“父皇容禀，儿臣想跟您求一个人。”

晏山深深地看着他：“谁？”

“儿臣的伴读，巴梦书。”晏归玉比比划划，“他是除李统领外，儿臣认识的武功最好的人了，一定能保我平安的。”

“……”

晏山沉吟半晌，忽然拧了一把他的耳朵：“亏你小子在朝上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说要查案，其实就是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吧！”

晏归玉提高音调诶了一声，相当不满地道：“儿臣都多大了，您还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你也不看看你，哪有半点长大的样子？”晏山按了按太阳穴，算是接纳了他的建议，“行吧，正好巴梦书的爷爷给朕写信，说他家小孙子也快十岁了，想把人送到国子监念书。巴梦书明年本就是要离京的，先陪你走一遭也好。”

“只不过归玉，你要记住，此行切不可大意，万事都要小心。”

晏山脸色变了变，严肃道：“巴梦书虽然跟你关系好，但到底没正经八百地领过兵，朕会给他调一队人马，再另外寻两个目前在京的将领随行，确保你的安危。”

晏归玉目的达成，行礼道：“多谢父皇，儿臣记住了。”

正事到这里就算聊完，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晏归玉便起身告辞。晏山看着他步履如常地往外走去，直至消失在门口，过了好半天才面无表情道：“叫太子和姜渊过来，悄悄的，别惊动太后。”

“是，陛下。”

有人应了一声，跑着去办了。与此同时，一个年长的太监俯下身，有些担忧道：“陛下……”

“尽管离江南很近，但太后到底久居深宫，李家本家那些人，我看她现在也未必能指使得动了。”晏山冷笑一声，嘴唇轻启：“这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朕。”

——

另一边，皇宫外。

晏归玉面上一派安然自得，一路跟宫人说说笑笑，掂着一袋银子，谁能逗他开心就赏赐谁两锭，就这么一路轻松地行至楚王府的马车面前，踩着凳子钻了进去。

而后甫一落座，他便脸色难看，扶着窗沿干呕了两下。

今日接他的马车很宽敞，内里能坐三四个人，项鹤为了方便伺候，也跟着坐了上来。见此一幕，他惊得嘶了一口气，忙掏出帕子接在对方下巴处：“殿下怎么了？是马车太颠簸了，还是……”

“只是觉得恶心罢了。”回想起方才在太极殿的表演，晏归玉用力闭了闭眼，推开项鹤的手道，“今日父皇屡次提起燕归帆，我看他多半是起了疑心，最次也是对燕归帆感到好奇。我离京的这段日子，只有曲珂他们在不行。”

“那殿下的意思是？”

晏归玉垂眸仔细想了想，低声吩咐道：“过两日你去忠肃侯府找孔青，把他请到流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