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询问原因、需要流程时间,或者提出备选方案协商,但绝没料到会是如此干脆、几乎不留余地的直接拒绝。
“理由。”他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根据‘盾卫’与旭华集团签署的最高级别全权委托协议,以及补充条款第7.3项,”对方的声音平稳地如同念诵法律条文,“在合约有效期内,对于首席保镖人选的最终决定权与调派权,归属于‘盾卫’风险评估中心。中心基于对威胁等级、保镖能力匹配度、环境适应性以及……某些未公开的长期安全策略进行综合评估后,认定禹龙先生是目前唯一且最优的人选,没有替代方案。单方面更换核心护卫人员,可能破坏既定的、多层次的安全架构,并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提升。因此,请求驳回。”
理由冠冕堂皇,引用合约条款,强调“风险评估中心”的专业判断,甚至暗示禹龙的存在关乎某种“长期安全策略”。将拒绝包装成了为客户安全着想的必要坚持。
晏硕的眼底风暴凝聚。
合约条款?风险评估中心?长期安全策略?这些听起来严谨专业的词汇,此刻在他耳中充满了可疑的气息。
“我需要与你们的决策层直接对话。”他语气森然,施加压力。
“决策层的意见已体现在风险评估中心的结论中。”对方滴水不漏,“晏先生,请相信‘盾卫’的专业判断。禹龙先生的能力和忠诚经过最严苛的考验。他的存在,是目前确保姚小姐安全的最重要屏障。任何未经评估的变更,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这也是为了姚小姐的绝对安全着想。”
对方反过来用“安全”将了他一军,堵死了他所有基于“不信任”的质疑路径。
除非他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禹龙有问题,否则,在“盾卫”的专业壁垒面前,他的要求显得苍白无力。
而“拿出确凿证据”,恰恰是他此刻正在竭力寻找却尚未获得的。
晏硕沉默了。
电话那头也保持着静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在等待他接受这个“专业”的决定。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
“盾卫”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一个以客户需求为导向的顶级安保公司,如此强硬地维护一个具体保镖的位置,甚至不惜搬出合约和风险评估来对抗重要客户的明确要求……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要么,禹龙的身份或任务特殊到“盾卫”总部都不得不配合,甚至可能禹龙本身就代表了“盾卫”内部某个更高层、更隐秘的意志。
要么……“盾卫”这个壳子,或者至少其东亚区的某些环节,已经出了问题。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禹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保镖。而“盾卫”的拒绝,更是将围绕在禹龙身上的迷雾,染上了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疑团。
“我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晏硕最终冷冷地说,没有继续无谓的争论,“但在此期间,姚小姐的安全若因任何‘既定安排’出现丝毫差池,‘盾卫’将承担无法想象的后果。清楚了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基于他身份和能力的威胁。
“明白。‘盾卫’将以最高标准履行合约。”对方的回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强硬对峙未曾发生。
通话结束。
晏硕缓缓放下卫星电话,指尖冰凉。他转身,望向病床上沉睡的姚舟泽,目光深沉如海,翻涌着冰冷的怒意、锐利的警惕,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盾卫”的拒绝,不仅没能解决禹龙的问题,反而将事态的严重性骤然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级。
这意味着,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可疑的保镖,很可能是一个背后站着庞大、专业且难以撼动势力的“特殊存在”。而这个存在,正以“保护”的名义,牢牢钉在姚舟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