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传来了敲门声,她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看向门口,许久不见的齐九畹开门进来,边走边温声问:“迟雨,今天收获怎么样?”
杜迟雨闻言下意识蹙起了眉,将一边放着包的办公椅清理出来,推到了适合坐下的位置,让齐九畹可以坐下跟她聊天。等到齐九畹坐下她才有些丧气地开口:“设计的感觉不太对,司徒教授指出来了,然后给了我两本书让我看看,试着修改一下。”
齐九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一边,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听说司徒懿有意向让你去读她的在职博士,你什么想法?”
杜迟雨有些惊讶,如果她申请在职博士,精力是一定会被分割的,没办法用百分百的精力应对设计院的项目,她没想到齐九畹会主动跟她聊这个话题,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齐老师希望我接受吗?”
“于公来说,你去读这个博士,项目的精力肯定会被分割,但是你能进修对院里来说其实不算坏事。于私,作为你的长辈,你现在的身份在这边比较尴尬,我们都不知道老大这个摊子能支多少,你多学点,有学历的加持,对你来说没有坏处。”齐九畹非常客观,甚至于残忍,杜迟雨这样的身份在设计院里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是这话其实不应该由齐九畹来讲,至少不应该面对面讲。因为她需要杜迟雨干活,最理性的做法就是不要碰触相关的话题,甚至都不应该来劝杜迟雨读书,现在的杜迟雨才是最可控的,谁也不知道有了学历加持会变成什么样。
杜迟雨有些迷茫,她没想过齐老师会来找她聊这个话题,她自己真的没有想好,能拒绝的理由太多了,她有些苦恼地开口:“我想不好,都知道博士的毕业难度,我真的去读了,一个是有可能没办法毕业,白白消耗时间;一个是司徒老师的研究方向和我现在工作的方向完全不一样,读出来我都不知道能干嘛;再就是我也不确定我去了,还有没有精力做好项目上的事情,到时候怕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你看,你讲了这么多你的顾虑,都是怕读不出来,怕读出来没用,怕你没办法兼顾。你没有否认你想不想进修这件事,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齐九畹听见杜迟雨的困惑,眼神中带了点欣赏,继续开口,“你是想要进步的,你只是怕结果配不上你的努力,但是你都不努力一下,你怎么知道结果是不是能让你满意的呢?”
杜迟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齐九畹不愧是阅人无数,很轻易就看透了她犹疑下的野心。她内心深处确实是想的,她恨不得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往上爬,只是这样的想法被太多现实裹挟,让她没有办法那么轻松地下定决心。她也羞于向别人展露自己的野心,并没有直接承认齐九畹的话。
“你好好再想想吧,迟雨。”齐九畹松开交叉的双手站起身,拍了拍杜迟雨的肩膀。杜迟雨看着齐九畹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心底忍不住升起一个疑问:她真的可以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将材料交到了财务的桌子上,下班开车去机场接回国的妈妈。
很久没见的杜仓庚女士戴着大大的墨镜,推着行李箱从国际到达的出口出来,一下子就从人群中认出了愁眉不展的杜迟雨。她也不知道这个小孩怎么长大了也有这么多烦恼,小时候就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长大了更是。金奖的奖杯被她装在随身的包里,看见杜迟雨就已经拿了出来。等走到杜迟雨面前的时候随意地丢给她,满不在乎地说:“拿去玩。”那表情特别豪横,配合着被大大墨镜遮住的脸,看起来像个不可一世的暴发户。
杜迟雨看着怀里凭空多出来的奖杯,获奖者写着:Canggeng Du。很久不见的妈妈回来了,她鼻子突然就酸了,豆大的一滴眼泪突然落下来,砸进了奖杯里。
“这是咋了,咋还哭了呢?”杜仓庚有些手足无措,行李箱一丢,将杜迟雨按进了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杜迟雨已经长得比她高了。杜迟雨的脖子弯下来,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将肩头的衣服染湿,又凉又热。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杜迟雨,怎么长大了比小时候还爱哭,她有些哭笑不得,一下一下顺着杜迟雨后脑勺的头发。
出口外的天空有飞机掠过,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路过的行人看一眼就继续赶路了,没人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她们身上,这里发生的悲欢离合太多了。
杜迟雨平复下情绪的时候,默默从杜仓庚的肩头直起身,用空着那只手擦了擦眼泪,面无表情地对杜仓庚说:“我要吃大餐。”杜仓庚拍了拍胸口,吓死了,还以为要干嘛,特别好心情地揽着杜迟雨的肩膀,拉上被冷落在一边的行李箱往外走,边走边夸下海口:“走吧,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