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钰冷声,“两两散开,不必管本王!”
说罢,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丢给了夏中,调转马头进入旁边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不过瞬息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夏中接过他身上的大氅,披在身上,大喝一声,“两两散开,各自逃命!”
“是!”
话落,王府众护卫纷纷调转马头各自选了一处地方逃命去了。
原本追在身后的众玄甲卫见原本聚在一起的王府侍卫各自散开,他们的速度太快,马蹄声四起,谁也不知道容钰走了哪一条路,只一瞬便反应了过来,“分头追!”
“是!”
玄甲卫四散开来,各自挑了一个方向追去,领头之人则是追着一个披着大氅,最像是容钰的人追去了。
*
温凝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骑在马背上一般,颠得她骨头都疼。
她还以为自己被人从木箱中弄了出来,要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慌里慌张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熟悉的衣裳,顿时怔住了。
暗紫色的面料暗纹交织,领边的祥云纹以金线勾勒,十分眼熟,与此同时,耳边是强而有力的心跳,淡淡的沉香传入鼻翼,一只手臂牢牢扣着她的腰,似乎是害怕她掉下去,所以将她的身体与自己贴得极紧,近到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无比。
温凝用力眨了眨眼睛,混沌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两分,她惶惶抬头,刹那间,线条流畅而又冷硬的下颔出现在眼前,似乎是发现她醒了,那人也低下头来,原本冷淡的眉眼在看到她的时候瞬间温和下来。
“醒了?”
温凝大脑还有些懵懵的,“皇......皇叔?”
她不是......不是被赵潜抓了吗?怎么醒来,是在皇叔怀里?
“我......我......”
她想要从他怀里起来,却被容钰力道不轻不重的按住,“别乱动。”
温凝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好像在马背上,是真的在马背上,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皇叔.....我.....我们是在哪?”
容钰:“逃命。”
他声音不轻不重,完全听不出逃命的紧张急迫感。
温凝:“......”
她记忆最后的画面依旧是那个狭小黑暗的木箱,但醒来却在马背上,被皇叔抱在怀里,不用猜便知道他们两人现在的处境一定不好。
“我.....对不起.....皇叔,都是我鲁莽.....落了旁人的圈套,连累了你.....”
容钰:“若要说连累,该是我连累了你。”
若非他身为摄政王,明知晋文帝对自己忌惮不已,却偏偏顾忌着先帝情谊,对晋文帝一让再让,这姑娘怎么可能屡次三番遇到麻烦。
他搂着她腰身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声音温和,“身体可好些了?”
想她当时昏迷不醒的模样,便知是被人下了药。
温凝这次醒来是因为药力退了大半,脑袋虽然混沌,但不像之前那般要再次陷入昏睡,只是身体依旧绵软无力。
“好多了。”
容钰:“自己可能抱紧我?”
温凝感受了一下自己绵软的手臂,虽说没什么大力,但抱紧他不让自己掉下去却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我可以的,皇叔。”
听她说可以,容钰便松了松搂着她的手臂,不再如之前那般将她搂得那般紧。
他一甩缰绳,换了一个方向逃跑。
此刻,他身后正有数十人在追他。
越往山林里走,便越潮湿,山石凌乱,树木杂生,骑在马上反而会耽搁他的速度,见眼前丛林越发诡谲迷乱,容钰弃马,带着温凝往里逃去。
身后追杀的人瞧他们弃了马,没了马蹄声指引,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丛林里,根本就不知道人逃去哪里了,当即吩咐,“都四处找找。”
“是。”
山林遮挡,泛着青苔的石木到处都是,马儿在这狭窄的山林里根本走不开,反而拖慢了他们的速度,众人只得弃马,循着蛛丝马迹追了上去。
此时,温凝正被容钰背在背上,一路往前走去。
她身上药力未退,根本没办法自己行走,更别说这处密林根本就无路可走,完全就是一个毫无人烟的地方,所以下马后容钰便将她背在了自己身上。
容钰动作并不算快,但也不算缓慢。
茂密的杂草划破了他的衣裳,越往里走,杂草便越茂盛,隐约可听见水流的声音,容钰的脚步停了下来。
“皇叔,怎么了?”温凝趴在他的背上,双手勾着他的脖颈,声音极为虚弱。
“前面没路了。”
看着前方茂密旺盛的杂草,容钰面容沉了下来。
温凝怔住,双手下意识紧了紧,“那我们接下往哪里走,皇叔。”
容钰想了想,还是带着温凝穿过了那片茂密旺盛的杂草,走出密林,刹那间,一条宽广无比的大河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河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水纹轻轻晃动,一片祥和安静。
此处毗邻永安城,永安城有一条水路是直通京城的,只不过是要绕一些弯路,这条河便是通往京城的那条河。
两人看着这条宽阔的大河,谁都没有再说话,此刻无声胜有声。
半晌,容钰将温凝放了下来,将她扶稳,“秧秧,接下来你听我说......”
温凝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的面容,心脏不由得揪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眼眶里有泪盈出。
她知道皇叔要说什么。
以她现在的身体,再继续跟着皇叔也是拖累,所以,接下来皇叔肯定不会再带着她。
想到这,温凝泪水便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但她也知道,皇叔如果再带着她,两人无非也就是一同去死罢了。
各自分开说不定还能寻到生路。
“皇叔.....”她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我明白的,皇叔,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自己会想办法藏起来,不让他们发现我的。”
皇叔是会武艺的,只要不带着她这个累赘,那些人肯定抓不住皇叔。
“傻姑娘,说什么呢!”
容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皇叔不是这个意思。”
他叹一口气,“皇叔的意思是,将你好好藏在一个地方,你躲好,莫要出声。”
“皇叔都带你逃了这么久,到了现在,也没必要再逃了。”
温凝愣住,“皇叔.....”
她还以为,皇叔的意思让他们各自分开,让她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等他后面回来找她。
没想到,皇叔竟然是想将后面的那些人都杀了。
“将你一个人放在一个未知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放心。”
容钰伸手将她额间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接下来莫要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声音都不要出声,明白吗?”
温凝泪水如珠线滚落,用力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容钰寻了一处不易发现的地方,将温凝藏了进去。
这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知怎么回事树根处裂开了,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好可以藏住温凝的身形。
想她被困在木箱许久,应该没有吃什么东西,容钰又在山林里找到一些泛红能吃的浆果给她。
“先填填肚子,等皇叔解决这些人便带你回去。”
容钰摸了摸她的发丝,又叮嘱了她许多话,才准备离开此处。
温凝见他起身,宽阔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当他转身的时候,那边阴影便也消失在了她眼前,温凝心一慌,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容钰脚步滞住,回头看她,“怎么了,秧秧?”
温凝强忍着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哽咽,“皇叔,你一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我等你回来.....”
“不要受伤.....”
瞧她一抽一噎的,满脸泪痕,容钰叹气,蹲下身,伸手擦拭掉了她面颊上泪珠,“别担心,皇叔会没事的。”
“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出声。”
说罢,他轻摸了摸她的发丝,没再犹豫,起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温凝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繁茂的杂草与树木掩盖,再也忍不住泪,大滴大滴滚落。
但她还记得皇叔叮嘱自己的话,所以哪怕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所有景象,她也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身体瑟缩着,将手里的衣裙攥得极紧,用力得颤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