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发现宴清最近多了一个动作。她会伸手碰一下沈棠的手背。不是义务的时候,是日常。早上的餐桌前,宴清递豆浆的时候,手指蹭过沈棠的手背。沙发上看书的时候,宴清翻页的手指落下来,在沈棠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玄关换鞋的时候,宴清从身后伸手够鞋柜上的钥匙,手腕擦过沈棠的后颈。
每一次都很轻,轻到沈棠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的。但每一次都刚好碰到皮肤,刚好停留半秒,刚好让沈棠的心跳加速。
周三下午,沈棠在厨房做猫饭。宴清走进来倒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沈棠切鸡胸肉,宴清等水烧开。厨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水壶的嗡嗡声。
宴清的右手放在料理台上,离沈棠的左手很近。近到沈棠能看到她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细细的,像河流的支流。沈棠切完一块鸡胸肉,把刀放下,手没有收回来。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小拇指碰到了沈棠的小拇指。只有一瞬。水壶响了,宴清转过身去倒水。沈棠站在原地,左手还放在料理台上,小拇指上的那个触感还在,像一小块烧红的炭。
宴清倒完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棠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沈棠的左手上,收了回去。“姜切细一点,”宴清说,“年糕嚼不动。”沈棠的刀重新落在案板上。但她知道宴清刚才看的不是姜。
周四晚上,宴清在直播。沈棠在客厅写稿。键盘声和宴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楼上传到楼下。
宴清今天的声音比平时轻。她在读一段粉丝来信。粉丝说自己暗恋一个人很久,不敢说。宴清读完信,沉默了一下。“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她说,声音低低的,“但你可以选择让它变成两个人的事。”
沈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宴清继续说。“你不敢说,是因为你怕被拒绝。但你不说,你永远不知道答案。”
弹幕刷得很快。沈棠没有看弹幕,只是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暗恋是一个人的事,但你可以选择让它变成两个人的事。
宴清的直播结束了。沈棠听到楼上椅子挪动声,脚步声,门开关声。她摘下耳机,放在茶几上。年糕趴在她腿上,被她起来的时候惊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
沈棠没有等宴清下楼倒水。她上楼了。走到宴清的卧室门口,门没有关。宴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穿着睡裙,头发散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她。“你说的那封信,”沈棠说,“是写给谁的?”
宴清看了她几秒。“一个粉丝。”
“不是。”沈棠说,“是你。你是写给自己的。”
宴清没有说话。沈棠看到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摩挲。那个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沈棠没见过那张拍立得,只能看到一角——白色的边框,模糊的颜色。
宴清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沈棠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棠能闻到宴清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和她自己身上的一样。
“你想说什么?”宴清问。
沈棠看着她。想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只是说给粉丝听的,你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想说你暗恋过一个人,不敢说。你想说那个人走了,你没有追。你想说你现在后悔了。但沈棠没有说。因为她怕这些不是真的,也怕这些是真的。
“晚安。”沈棠说。
宴清看着她,看了几秒。“晚安。”
沈棠转身走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把手放在心口,手心是烫的。她不知道宴清刚才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那种目光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的。沈棠希望那是她想的那种意思。
周五早上,沈棠下楼的时候,宴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碟小菜。沈棠的位子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子旁边有一张便签条。
沈棠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个字——“给。”
她没看懂。给什么?谁给谁?她把便签条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抬头看宴清。宴清在低头喝粥,睫毛低垂着,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沈棠注意到她的左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沈棠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宴清放在桌上的左手。碰到的,不是宴清碰她,是她碰宴清。沈棠的呼吸顿了一下。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收回去。沈棠的手指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也没有分开。厨房里只有三只猫吃饭的声音。
年糕吃完了碗里的饭,走过来蹭沈棠的脚踝。沈棠低头看了年糕一眼,再抬头的时候,宴清已经站起来了。端着碗,走到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沈棠看着宴清的背影。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白的。沈棠看着那一小截后颈,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周六下午,沈棠在客厅写稿。宴清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出去一趟。”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