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想了想。“超市。”
沈棠看着她。“我跟你去。”
宴清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超市周末人很多。沈棠推着购物车跟在宴清后面,宴清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她在蔬菜区拿了一盒西红柿,看了看,放回去。换了一盒,又看了看,放进购物车。在调料区拿了一瓶酱油,看了看生产日期,放回去。在零食区拿了一包薯片,看了看配料表,放回去。
沈棠推着车跟在后面。“你每次都看半天,最后什么都不买。”
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看了才知道要不要买。”
她们走到生活用品区。宴清停下来,看着货架上的暖宝宝。沈棠推着车也停下来。“你上次买的两箱还没用完。”宴清伸手拿了一包,放进购物车。“囤着。”
沈棠看着那包暖宝宝,觉得宴清囤的不是暖宝宝,是安全感。给她自己的。因为沈棠会冷,所以她要囤。因为沈棠怕冷,所以她要有。因为沈棠在她这里,所以她不能让沈棠冷。沈棠把购物车往前推了一步,和宴清并排站着。两个人站在货架前,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宴清。”沈棠叫了一声。
宴清偏头看她。
沈棠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宴清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沈棠被购物车把手蹭歪的袖口拉直了。动作很轻,手指在沈棠的手腕上停了一下。收了回去。“走了。回家。”宴清转身走了。
沈棠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手腕上那个凉意还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袖口被拉得很整齐,整整齐齐的,像宴清这个人。但宴清这个人,在她手腕上留下的不是整齐,是温度。
周日早上,沈棠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年糕睡在她枕头旁边,墨墨趴在她脚边,团子在她腰侧团成一团。沈棠躺着没有动,盯着天花板。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宴清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朝她伸手。沈棠走过去,走了一半,宴清的手收回去了。沈棠醒了。年糕舔了一下她的手指,沈棠摸了摸年糕的头。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最新一页写着“第三十五天”。她往下翻,翻到第一天——“全程18分钟,她没看我一眼。”翻到第八天——“她说‘闻起来比上次更好了’。”翻到第十四天——“她说我的小说写得很好,她不知道那是我写的。”翻到第二十五天——“她说写完了给她看看。她说记得贴暖宝宝。”翻到第三十一天——“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小拇指。她没有收回去。”
沈棠把备忘录翻了一遍。她发现一件事——宴清变了。第一天她不看沈棠。第十五天她开始看。第二十天她开始碰沈棠的手。第三十天她的碰触不再需要理由。现在她碰沈棠的时候,手不会收回去了。
宴清在习惯沈棠。或者说,宴清在允许自己习惯沈棠。
沈棠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年糕被她的动作惊醒了,从枕头上滑下来,落在她怀里。沈棠抱着年糕,年糕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温热的。她想起宴清的手,凉的,但会变暖。
她不知道宴清什么时候会承认。但她可以等。因为她等过三年——等宴清的直播,等宴清念她的ID,等宴清从声音里走出来。现在宴清在她身边。她可以再等一等。
早上七点。沈棠下楼。宴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一件白色家居衬衫,头发散着。
“早。”
“早。”
沈棠坐下来,面前是一杯豆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没有收回来。放在了桌上,离宴清的手很近。近到她的手指动一下就能碰到。
宴清低头看手机。左手放在桌上,离沈棠的手很近。近到她的手指动一下就能碰到。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年糕从楼上下来,踩着沈棠的腿跳上餐桌,蹲在豆浆杯旁边。它看看沈棠,又看看宴清,歪了一下头。沈棠笑了一下。伸手摸年糕的头,手指经过宴清的手背上方,差一点碰到。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沈棠把年糕抱下来,放在地上。年糕不满地叫了一声,走了。沈棠重新把手放回桌上。宴清的手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沈棠觉得这一拳的距离,大概是世界上最远也最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