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冯府的路不远,上官桐眼皮子往下一耷拉,便去会周公了。
再醒来,他靠在微生尧怀里。
“有人看……”上官桐仔细打量,已然回到房间,“我们回来了?”
“你忽然睡过去就没声了,孙丘差点儿要去找医馆,我说你一直这样,他才没有去。”
“让你们担心了。”
微生尧扶着上官桐靠好,道:“你不想这些,才能不让我担心。”
“嗯。”上官桐心虚回应,感叹道,“孙丘真是上心啊。”
不像冯老爷那样诡异的好,孙丘的善良是循序渐进的,也许还带着旧朝读书人对君主的担忧,以及多年行商的过来人的劝告。
人好归人好,实话不能说,他们也怕生事端,远处虚无的龙不会来,但河边隐藏的巨兽,仍不知其貌。
于是,上官桐生出些许愧疚,又很快消散。
可是有一点上官桐想不通:“但是怎么说是我‘出墙’吧?他为什么还同情我们?”
微生尧点上烛火,勾唇轻笑:“你是太重规则了,可在旁人眼里,逼婚囚凤可不能算规则之内。孙丘又先接触了凤公子和花侍卫,那颗心肯定往我们这边倒,还补了场大戏。”
“什么大戏?”
“暴君拆散有情人又弃凤君不顾,或者暴君虐待凤君,凤君深宫寂寞追求真爱。”微生尧说得头头是道,好像那个“暴君”不是他自己,“你喜欢哪种?”
上官桐想了想:“听起来都好苦,你怎么这么坏啊?”
“暴君坏,关属下什么事?”微生尧扣住那双手腕,“属下只想好好侍候凤……”
“咚咚。”
“……公子?”微生尧吞回后续的话,日常的调情被打断,他皱起眉头,冷声问道,“谁?”
“是我,谢迢迢。”似乎察觉到回话的不是上官桐,谢迢迢语气也弱了几分,“凤公子,睡了吗?”
“他睡了,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公子送香。顺便问问,白天里公子说的话,还作数吗?”谢迢迢颇为羞涩,“请花侍卫转告凤公子吧。”
说罢,谢迢迢哒哒哒跑开,窗口摆了一盒香膏,散发淡淡清香。
上官桐收回目光,睁大眼睛,他难道缺失一段记忆吗?什么作数不作数的?
微生尧猛地回过头:“这人谁啊?”
并非轻视,只是单纯的疑惑,他真不记得这人名字。
上官桐被拉回来,下意识回答:“谢迢迢。”
微生尧想了会儿,没想起来:“你们白天见过?”
“见过,聊了一会儿天。”
微生尧紧蹙的眉再靠拢些许,上官桐喉结滚动两下,不知他是醋坛子翻了,还是要追问聊天内容。
要是有关永青道观的事,他是绝对不能说的,可要是醋坛子翻了,他明天还能下榻吗?
说不上哪个更好,只听微生尧道:“这么不小心?要是这人伤害你怎么办?”
哪个都不是。
上官桐又算错了,他解释道:“敖俊友暗中跟着的。”
“那也不行,离那么近,万一敖俊友来不及呢?”
眼见微生尧又要犯轴,上官桐无奈拍他的背:“是我不小心。”
微生尧去拿起香膏盒,轻嗅,味道应该是谢迢迢自己调的,清新淡雅,很是符合上官桐表面形象,又问:“你许诺谢迢迢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上官桐怪了,“可能谢迢迢误会了?”
微生尧挑起眉,忽而一笑:“我懂了。”
“你懂了?”上官桐看着对方眼睛里倒映的苍白而迷茫的脸,“你不在现场,你懂什么了?”
“就是因为我不在现场,这个谢迢迢故意这样说,好像你们有什么一样,然后让我产生危机感。”微生尧凑近上官桐耳边,“陛下,这个叫‘争宠’。”
上官桐瞪大眼睛:“怎么可能?谁争谁?”
“争你啊。”微生尧蹭蹭他的脖颈,“谢迢迢喜欢你?”
“不像。”
上官桐自知他脑袋不开窍,可他已见识过浓烈的爱意,却未从谢迢迢身上感受到分毫喜欢,连爱都算不上,这点儿基本感受他还是有的。
“那就是表现得喜欢你。”微生尧抱得更紧,“总之,谢迢迢需要和我争夺你的注意力。”
“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那你为什么懂?”上官桐眼里闪过戏谑,“难不成,你想过进朕的后宫?”
微生尧别开脸,没有应答。
上官桐笑容凝固,轻轻摇晃他的身子:“你不会真的想过吧!”
微生尧回过头:“咳,不可能的事。”
“哦……”上官桐拉长声音,“那你想错了。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都说了没有。”
“好好好,没有。爱卿,快来侍候朕。”
两个人打闹着相拥睡去,只有那幽幽清香不断萦绕鼻尖。
下半夜,一道黑影从墙外一闪而过,惊动守夜的敖俊友。
“有鬼?”敖俊友按下心中念头,什么也没闻到,回到屋子里,又听屋内传来隐约的磨刀声。
真有鬼!
他真要敲门,那声音忽然停下,微生尧冷冷道:“没事。”
反应比黑甲卫都要快得多。
敖俊友只好抱着“到底哪里有鬼”的心情继续守夜,很快到了翌日清晨。
院子里,微生尧开始学唤鸟,不知是长云人的影响,还是别的原因,对于唤水中之物,微生尧完全不在行,可是唤鸟一个早晨就成了。
“我还以为你不通音律呢,原来是不通水性啊。”
上官桐惊讶微生尧的学习速度,看来去永青道观的日程能提前了。
根据上官桐的打听,祁家一时选不到神使,他借着凤君的名义,传信要准备这里,又要准备那里,拖延他们办正事的时间。
他不由得由衷赞叹:“真是朕的得力干将。”
微生尧揉小鸟脑袋,硬邦邦解释:“我会唤鹰和鸽子,想来也没差多少。”
“那你想不想去永青道观?我听说那里有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