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谢迢迢这下是真的慌了，脸色忽地白下去，“你怎么……”

“你不知道吗？洛壁桥早就没人住了，我之前路过那里。”上官桐回想那分明平常又惊喜的闹鬼之夜，“然后听到一个传说。”

“不要说了！”谢迢迢陡然激动，打断他的话，可话到喉咙里，只剩下泪水。

“归家路迢迢，游子心皎皎。”上官桐丢去一条帕子，“这么多年，不该回去看看吗？”

谢迢迢没有接，喃喃道：“回去干什么？他们都死了，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被鱼吃了，找不到了。”

“谁害的？”

“还能是谁？”谢迢迢冷笑道，“凤君陛下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吧？”

上官桐当然猜得到，不如说，他是得到了消息才提出的问题。

“查过了，冯老爷被‘巫神’救上来的地点，就是洛河壁。”

“什么巫神？呸。”谢迢迢声音沙哑，咽下一口血骂道，“一群虚伪的人，害了人、偷了东西，却去求另一个虚伪的东西原谅？他敢说自己当年是被谁救的？鱼王线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意思是，冯老爷被你家人所救，然后杀人抢秘方，对吗？”

谢迢迢沉默，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难怪说今天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谢迢迢第一次见到的死人，也许是惨死的亲人。

上官桐不想说“为什么不报官”，只问：“谁告诉你的？”

“我看见的。”

“你看见他杀人了？”

“没有，但只有他来过。”

“哦。”上官桐拉谢迢迢起来，“起来吧。”

谢迢迢站好，有些蒙：“您为什么不杀我？”

“还没讲清楚，为什么杀你？我不想听不明不白，还没有结尾的故事。”

上官桐收好匕首，故作风轻云淡环顾四周，“对了，你没同伙了吧？”

谢迢迢：“……没。”

上官桐点点头，打算回程，林中风声骤起，他连忙躲到一棵树边：“不是没有了吗？”

“是、是真没有了。”谢迢迢也害怕，跟着上官桐躲到树边，血腥气近了，可并无人影，只带起一阵风，谢迢迢叫出声，“有……鬼！”

一道声音从后幽幽响起：“追凤，计划里有这环吗？”

上官桐知是谁来，拍着胸脯道：“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微生尧压着声音道，“我差点儿找不到你。”

上官桐讪讪一笑，僵硬地扭过头去。

本是他和微生尧合力逼出谢迢迢真实意图，可谢迢迢太沉得住气，他临时起意，干脆跟人家跑了。

对上微生尧幽暗的黑眸，因他戴着面具，于是那双眼便更深更沉，要将人拉进去，上官桐别开目光，抿着唇，没有说话。

微生尧这才有余力把目光分给呆住的谢迢迢：“他怎么还没死？”

“故事未完呢。”上官桐推了他一把，“回去说。”

谢迢迢脑子还是木的，哭过之后，他恍惚回神，花侍卫哪里像跟主子偷情的侍卫？凤君哪里像传说中的傀儡病美人？他抓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花侍卫是……

他惊恐地看向戴着面具的“花侍卫”，对方只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不由分说抱起上官桐，往外走去。

剩下的黑甲卫绑着谢迢迢跟上，往冯府而去。

行至冯府门口，白衣人上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上官桐放下车帘子，断定来者身份：“祁家的人。”

他转而望向往后靠的谢迢迢，道：“紧张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祁家派来的了。”

今日惊了一次又一次的谢迢迢咬着唇道：“凤君料事如神……”

“倒也没有，我猜的。”上官桐双手摊开，狡黠一笑，“但你承认了。”

谢迢迢：“……”

半晌，他挪开目光：“凤君是早就怀疑了吧。”

“嗯，借刀杀人，是祁家最常用的手段。毕竟，神民怎么可以染血？”上官桐嘲弄地笑笑，“我还猜，你在冯府这几年没找到杀冯老爷的办法，祁家告诉你，只要刺杀凤君，不论结果如何，冯家一定遭殃，你就答应了。”

所以他的刺杀完全不熟练，一是临时学的，二是有意引他们怀疑冯老爷，谢迢迢可是冯老爷手下的人。

垂着头的谢迢迢抬起脸，肿起的眼皮子底下，幽光忽闪而过：“不，我要他灭门，并且在登顶的前一天，被揭开那些丑事。”

救命之恩换灭门之仇，家中秘方成了仇人致富的法宝，任谁也难以坦然接受，于是时光让恨意沁入骨髓，甚至……

“所以，和我的关系是什么？”上官桐淡然地问，“我和你有仇吗？”

谢迢迢摇摇头，忽然明白上官桐话中深意，再次垂下头去。

“对，我只是你复仇的一环。”上官桐勾了勾唇，像说出“刺杀而已”那样习以为常，“谁让你是个好欺负还不知死活的皇帝？你有没有这么想？”

谢迢迢张了张口，声音微弱：“现在没有了。”

那就是之前有。

上官桐没有拆穿，他太习惯了，微生尧杀回皇城之后，那么多人盼着他如何死、如何活，谁让他病弱，无能，身份还是这样的大旗？

手腕被捏了捏，微生尧示意下车，双帝走到正院，便见二人共饮。

“巫神在上，终得所愿呐。”竟是屠族长在祝贺冯老爷，“贤弟，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