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爷摆摆手:“只有亲自供奉巫神,求一个答案啊。”
他闭上眼,睁开便看见上官桐站在门口,这般天人之姿,与传说的巫神何等相似?
冯老爷抖抖袖子迎上来,笑道:“还以为看错了人,二位不是去永青道观了么?真是巧了,今晚再办场贺宴,也能补偿屠族长,二位不去道观的话,也可以过来啊。”
上官桐也笑道:“那有点儿不好意思,又耽误屠族长吃顿好饭了。”
冯老爷笑容微僵,眼睛移向微生尧,他们是直接就过来的,微生尧身上的血腥味淡淡,钻进在场者的鼻尖。
屠族长自觉有情况,也不在意什么饭了,与冯老爷告别后匆匆离开。
冯老爷问:“花大侠可是受伤了?”
上官桐替他答了:“别人的血,冯老爷,我们路上遭遇刺杀,刺杀者是谢迢迢。”
“怎么可能?”冯老爷一惊,“迢迢手脚干净,又是本地人,您是不是误会了?”
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上官桐对故事的真相愈发好奇,干脆与他挑明:“洛壁桥五口人,可还记得?”
冯老爷瞳孔骤然放大,拐杖滑了一下,口中喃喃:“还是来了……”
他多年费心费力,四处行善,只为求巫神告解,却在大功即将告成前,先迎来了最不愿面对的人。
一句话杀得冯老爷溃不成军,他问:“你是……”
“一个听故事的人。”
上官桐拍拍手,招呼黑甲卫推谢迢迢上前。
微生尧顺势关上大门,场景刹那间幽暗几分,上官桐这才发觉,正院白日也是点着灯的,只是平时太过亮堂,无人注意罢了。
“他是洛壁桥那户渔民的遗孤。”上官桐指着谢迢迢简单介绍。
“真的?还有人活着?”
冯老爷连忙上前,细细端详,却看不出什么,愧疚模糊恩人面貌,化作夜间索命厉鬼,唯有忘记才能安心,也为了安心难以忘怀。
他这个反应耐人寻味,谢迢迢也吓蒙了,皱着眉后退一步。
“好孩子,你是路家人?”
“我姓路,改名随母亲姓了。还有,我今年十五岁。”
“路小召?”
“你还记得?”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冯老爷闭眼念了一句什么,“巫神保佑啊。”
谢迢迢拧眉道:“你个杀人凶手,还盼我活着?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
“对,我是杀人凶手。”冯老爷语气沉下去,捶胸道,“我是杀人凶手啊。”
谢迢迢红着眼眶,扭头对上官桐厉声道:“凤君,您看!他都承认了!”
“好了好了。”上官桐已听出几分意思,“和你想的肯定不是一个意思。”
他放缓声音,安抚冯老爷:“坐着说。”
“凤君?”冯老爷脸色煞白,难怪是巫仙也侧目的容貌,他本就是祁家人。
冯老爷将要下跪,上官桐扶起他,更加确定冯老爷和祁家没有勾结。
祁家显然早得知他的身份和行踪,想借谢迢迢的手除去他这个“叛徒”,再打击妄图以商人身份参加巫祭的冯老爷。
洁净,是祁家人一生所求,至于何为洁净,由他们来定,至少在他们眼里,上官桐和冯老爷都是不洁净的人。
上官桐坐上主位,微生尧守在旁边,冯老爷坐于侧位,堂中站着一个谢迢迢,然而要问的不是堂中之人。
“当年……”冯老爷终于找到倾诉之地,释然而缓慢地道来。
年轻的冯老爷离家出逃到山江,却突然被人追杀,情急之下,他跳入河中,那时他年轻力壮,还未瘸腿,以为能逃出生天,奈何游河途中撞伤了腿,引来河里的大鱼。
若只失条腿也罢了,当时狂风骤雨,这下可连命也要丢去,绝望之际,一对渔民夫妇救上他,他们家有三个孩子,需要更多钱财,打渔也就更勤快了。
冯老爷在洛壁桥住了几日,那时的洛桥已经断了,一片荒废之景,洛壁桥没落,许多人都搬走了,渔民夫妇也准备搬走,但要照顾冯老爷,多留了段时间。
“那段时光太美好了,美好到我都快要忘记,追杀我的人是多么穷凶极恶。”
某日,他回来的时候,渔民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已消失无影,只余残肢与血迹。
路家,被灭门了。
他们本该早早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听说渔民夫妇还做出一种特殊的渔线,能钓上更大的鱼,以后的日子定是红红火火。
是他害了他们一家。
冯老爷寻人无果,险些暴露行踪,只得拿走渔线秘方。
“我有私心,也不想他们的东西失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们,划船、客栈、结交、收养孤儿,我什么都干,可就是找不到人。”
冯老爷深吸一口气,“每当我想放弃,梦里的鱼就会告诉我,你凭什么!后来,我就想,巫神……巫神会给我答案的。”
哪怕是劝他心安理得放弃也好,他已经求到神明那里去了,不是吗?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冯老爷已是泪眼盈眶,“小召,我终于找到你了。”
微生尧不合时宜提醒:“是他找到了你。”
冯老爷愣了下,望向主位上端坐的人。
上官桐补充道:“他是主动接近冯府,来……”
复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