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谢迢迢眼圈泛红,“你这个骗子!我是不会信的。凤君,他一定是编出来骗您的。”
上官桐没有急于反驳,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迢迢,你没有亲眼看到杀人现场,况且冯老爷要是杀人夺宝,为什么不远走高飞,而是苦苦找人,如果你觉得他是为了杀人灭口,那你在府上这些年,他待你,待那些孤儿如何,你不清楚吗?”
上官桐起身,走到他面前,身上的药气淡淡,反而有了安神的效果,谢迢迢松开握拳的手,有些恍然。
“你说你恨他,他是你的仇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刺杀天子、栽赃冯老爷,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会死。一个让十五岁的孩子来白白送死的人,你信吗?”
信虚无缥缈的他人言语,还是触之可及的日夜相处?谢迢迢卸了力,跌坐在地,微生尧那句话仍然在耳边回响。
他刺杀的是天子,暴君的……心上人,他会死的,死得很惨。
“凤君陛下,我会死吗?”
“你刺杀失败了,允你戴罪立功。”上官桐扭过头看冯老爷,“冯老爷,您先别急。”
冯老爷扶起地上的谢迢迢,俨然已沉醉在夙愿已了的心情里,这会儿被上官桐拉回来。
“追杀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
“万一你恩人全家是真的都死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其实这个可能很大吧,那你为什么不报官,或者,复仇呢?”
上官桐一步步上前,回想某个愿士为知己者死的人,为虚无缥缈的可能来送信,面前的冯老爷却不敢反抗,宁愿折磨自己。
这个状态令上官桐想到一个人,山如兀痛失亲子,能悲愤到失去理智,可最后选择了结案,只是用退出大祭无声发泄不满。
但,并无实质性伤害。
冯老爷脸色寸寸白下去,叹道:“凤君陛下,我无能,我害怕……”
上官桐摆摆手:“祁家,对吗?”
这句话由有一半祁家血脉的人说出口,令人惊悚至极,冯老爷却豁出毕生勇气,撩起衣袍歪着身子下跪:“请凤君做主。”
“说吧。”
“不算祁家,但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追查,应是与祁家有关。”冯老爷忽然问,“您听说过蓬莱岛吗?”
“神山。”上官桐以为又是传说,坐直身子,想从这段传说找到真相,可冯老爷道:“那是我的家乡。”
以仙境为名的家乡?
上官桐挑起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对冯老爷来说,蓬莱岛只是一个简单的地名,因为他一直生活在那里,如同仙境一般美好。
但冯老爷跑了,为了更远的志向,他不能留在一个小岛上,对年轻人来说,也许只是一场冒险,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迎来的只有一群追杀他的人。
“不听话。”
“不洁净。”
“不配活。”
冯老爷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追杀,他逃到外面,这里似蓬莱岛,也不似蓬莱岛,而祁家的“洁净论”给了他莫大的相似感,他隐约能知道,追杀他的人与祁家有关。
彼时新朝未立,无论是地方还是皇城,祁家人皆手握大权,冯老爷害怕,害怕外面也是一个更大的蓬莱岛,于是麻木自己,活着就好,还有希望。
“我知道这样很懦弱,但心如浮萍,身不由己啊。”冯老爷对谢迢迢道,“小召,是我召来的祸患,你恨我是应当的。”
若谢迢迢也像他一样,恨上一个不可能恨成功的东西,岂不是引火自焚?还不如恨他好了。
谢迢迢听得懂他的意思,惨淡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可他今日已耗尽力气,恨也没法恨了,“砰”一声,当即晕过去。
冯老爷为谢迢迢求情,上官桐抬起眼皮子,对这这个故事下了最后结论:“此事不宜声张,我自有妙计,只要你们能……”
“凤君放心,一定配合!”
上官桐点点头,他的计划是:冯老爷按兵不动,接着补上空出来的大祭位置,再宣告凤君去永青道观的路上遭遇刺杀,刺客全部伏诛,凶器系从冯府盗出,安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最后,凤君再上永青道观,以示不畏艰险的诚心。
他的身份这张牌,是时候打出来了。
决定之后,上官桐勉力撑起身,沉默如黑影的微生尧开口:“追凤,还要去永青道观吗?”
“当然了,露个脸嘛。再说,你我不是说好去那里唤鸟么?听说,霞光之下,万鸟飞来,最是好风光。”
“可我听说……”
微生尧语气忽沉,与他的目光一起压下来,偏在春光明媚时陡生寒意。
他拖着尾音停下,和上官桐在走廊处对视,一枝花修得不怎么整齐,穿过回廊轻触肩头。
半晌,上官桐顶不住压力,问:“听说什么了?”
微生尧淡然回他:“永青道观有个特殊的东西。”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微生尧这么快就发现了么?
“有什么?”
上官桐眨了眨干涩的眼,眼前景象模糊一瞬。
“这你都不知道?我派人探查过了。有……”面前的人抬手擦过他的眼角,幽幽道:“一棵祈愿树。”
“祈愿……”上官桐抿了下唇,“啊?”
“你是不是想说,不特殊?但那是棵六百年的寿木树,比永青道观在的时间还长。”微生尧为他详细介绍,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祈求增寿很是灵验。”
“你想为我求?”
“嗯,也为我们,放一起求白头偕老。”
上官桐扯了扯嘴角:“那不是姻缘树。”
“都差不多,反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活得到一百岁不就是白头偕老?”
“你这歪理哪来的?”上官桐哭笑不得,拉着他往回走,“罢了,依爱卿所言。”
共踏至客房,上官桐喝了药便睡去,微生尧如往常般探他鼻息,又凑近了些,鼻尖蹭过截断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