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拿出一缕乌发端详,便一根一根擦去发丝的细泥,正是上官桐与谢迢迢缠斗时被鱼王线斩断的青丝。
如果再偏一点儿,是不是就伤到脖子了?
微生尧闭上眼睛,压住急促混乱的呼吸,可想象中的上官桐捂住脖子倒在地上,血流不断涌出的场景仍然在眼前晃个不停,一如他杀回皇城时险些要看见的噩梦。
“呼。”微生尧睁眼,沉默地退出房间,外面春日阳光坠落,带着风的凉意,他望向守候在外,随时准备禀报的敖俊友,“处理好了?”
“是。那群刺客遛得快,只抓到几个也服毒自尽了,应是祁家派来配合谢迢迢的死士,尸体也清理过了。”
“林子和道观内都提前排查好。还有。那条路不好走,明日准备轿子。”微生尧顿了顿,试图驱散那股子强忍的不安,“凤君登阶的时候,其余的人不许靠近,在山下等着。”
“可是,凤君不就是想要百姓见证吗?将军,您说过不能让凤君心血白费……”
微生尧支手按眉:“所以只是等着,也不会很久,等在仙寿树那里挂了牌子,应该就差不多了。”
“是,将军真是体贴。”敖俊友用力说出最后二字,这就告退了。
……体贴到可怕。
但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微生尧的极限,不然他早该在猜到上官桐真实意图时,就用链子将其锁住。
那可是神使,祁家眼皮子底下的位置,更别说上一个神使还莫名其妙死了。
死。
微生尧丢开这个字眼,隔着扇门望向里面,想推开,可又怕推开,就会忍不住抱紧不知好歹的那人,质问他凭什么又绕开他做决定?
和攻破宫门那天一样,上次利用他的刀枪,这次利用他的唤鸟术。
“说好的……”
额头抵到门上,微凉,头脑也清醒些,也愈发清醒地告诉自己:给过你机会了。
明明都说了“派人探查过了”,连树都能知道,还会不知道仙寿树下,养的就是“神鸟”吗?
真是忍不住想提前秋后算账,偏偏又怜惜他的大胆布局。
那就……再等等吧。
——等你主动向我走一步。
——没有的话,便锁你向我,多走一步。
……
“啊。”
上官桐捂住头轻呼,屋里暗沉沉的,窗户也透不进光,他支起身推开一道缝隙往外看。
太阳已然落山,天边蒙蒙金红飞速消散,蓝黑夜色缓缓蔓延,星月露出些许朦胧的影子。
他拭去额间冷汗,想要冲出门,可最后只是锁上,再关上窗户,“咔嗒”一声,把他唤回梦见场景。
什么也没有。
他坐在宁和宫,脚踝悬着细细的链子,没有扣上,也无需扣上,只要微生尧一声令下,重重围困中,哪里还需要锁链?
不过是提醒他犯了错。
但在梦里最令人心悸的不是冷飕飕的宫殿,连链子也无关紧要。
是梦里微生尧的眼神,静静的,一动不动,不带一丝期待地盯着他,那黑沉的眼底浮上疲惫。
“上官桐。”微生尧生哑的称呼他,“你把我放哪里?”
上官桐想调笑说,把爱卿放心里呀。
可微生尧没有与他开玩笑,于是他只得垂下头去,管他如何辩解,理由如何光明正大,他都是犯了同一个错误。
微生尧的爱是浓烈的,上官桐需要这样的爱,哪怕窒息也证明他是存在的,可他无法回馈同样的信任,那份爱便会无处安放,烧及爱人者自身。
他不能,也不想看见微生尧这样。
“对不起。”
“陛下何错之有?”
丢下这句话,那道模糊的身影离开,这下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只是微生尧再也不愿过来了。
“咔嗒。”
窗户边探出一张熟悉的脸:“你锁门干什么?吃饭了。”
上官桐恍惚回神,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微生尧盯着他,像梦里那样,黑沉的眼里只倒映出他的面容,反而愈发亮堂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刚!”
“……”
微生尧推开窗户跳进来,摸上他的额头:“你做梦了?”
上官桐抓住他的手,终于想起来那不过是个梦,而梦里是没有发生的事。
“说不定以后就有了。”他咕哝道,放在他人眼里就是强行辩解。
“罪名还可以这样安的?那请陛下以后降罪吧,现在先吃饭。”微生尧哭笑不得,推开门拉他往外走,“今晚有宴会。”
穿过幽深回廊,横出的乱枝擦过肩头,带出一片花屑,上官桐回头望一眼,他们今日就是在这里谈论仙寿树一事。
查探过。
上官桐的心陡然往下沉,查到了树,没查到鸟么?
除非,他故意没有说。
“微生尧……”上官桐喊住攥紧他的手,走在前方的那人。
微生尧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