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灯火昏黄,衬得那张脸分外温柔。
“今天……”上官桐目光移开,忽然又说不出口,“吃什么?”
“鱼王宴,听说是鱼王线钓上的大鱼。”
攥在腕上的指尖又紧几分,硬生生拽他往前走,可语气依然是平静的温柔。
“想吃就快点儿,去晚了可就没了。”
微生尧这句话可冤枉了冯老爷,待上官桐来之后,冯老爷才宣布开席,今日消息传出去后,山江可都知道凤君在冯府里,谁敢在他来之前动筷子?
上官桐尊于客座右位,对面就是屠族长,还要低他一阶。
屠族长虽有意外,仍是走过来礼貌性敬了杯酒,祝贺凤君身体健康,又感念凤君拖着病体也要去永青道观的诚心。
总之说了一堆,上官桐背后那个沉默的黑影伸出手,公然抢走主子的酒杯,喝干净杯中酒水,“砰”地放下。
屠族长愣住,话也不说了。
对面的人道:“凤君身体不好,不宜饮酒。”
“可以以茶代酒的。”上官桐心想谁还能逼他喝酒,真是不要命了,他扭过头看微生尧,又对上屠族长难以言表的目光,“就让他喝,他爱喝。”
屠族长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干笑两声,与凤君的侍卫喝几杯酒便回到位置上。
那条大鱼端上来,中央的长桌便是为此准备的,几乎占了一半,有六寸长,可谓罕见。
上头未撒葱姜蒜,只细细蒸过的,各种调料摆在客人的小桌前,由侍者切下一块鱼肉,按客人的意思,这些可放可不放。
上官桐没有专门的侍者,便由微生尧去取,割下鱼肉时轻快利落,有人打趣凤君的侍卫刀功这般娴熟,以前怕是做厨师的。
“他……做屠夫的。”上官桐想想,杀人也算吧。
与其攀谈的人被微生尧盯了一眼,默默回到位置上。
上官桐对鱼肉赞不绝口,他表明身份后坐到高处,无法与微生尧在宴会暗处里玩“偷情”,便借口身体不适让微生尧吃了,还多放了调料,微生尧不好拒绝,是他喜欢的口味。
总体来说气氛融洽,结束时微生尧喝了不少酒,上官桐命敖俊友扶着他回去,然后去厨房拿醒酒汤。
这本是为喝醉酒的客人准备的,厨房侍者见了凤君以为自己喝醉酒,半晌想起来下跪。
上官桐摆手令其起身,端着碗回去。
房屋里点着灯,上官桐推开门进去,微生尧竟是醒着的,坐在床榻上侧身屈起一条腿坐着,似有咔擦咔擦的老鼠啃咬声。
上官桐走近一看,“哐当”,手里的碗险些飞出去。
白色幔帐垂落一半,从他的头顶盖下去,层层叠遮住半边身子,而微生尧拿着一把刀,正往脖子上比画。
醒酒汤撒落几滴,上官桐也顾不得那么多,放到桌上急匆匆走近两步。
“咔擦,咔擦。”
不是老鼠啃咬声。
上官桐停下脚步,停住的呼吸有了出口,彻底看清后他总算松了口气。
微生尧在用刀,裁!头!发!
“你干什么?”上官桐掀开幔帐,夺去他手中刀,可正发酒疯的某人力气极大,死也不肯让他夺走。
上官桐只抢到一手零碎的乌发,无奈抬眼望向醉眼朦胧的微生尧,竟是气笑了:“你要出家?那我怎么办?”
“没有。”微生尧还有点儿意识,懂得答话,还答得一本正经,“我剪一点点下来。”
上官桐低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手里那一大把,再抬起头看他。
他为了剪那“一点点”,面具取了,发冠歪掉,长长的乌发披散,左侧耳边的发丝裁得歪歪扭扭,狗啃过似的。
那人浑然不觉,虚虚抓住长发,侧过头,凌乱头发遮住半张脸,显出几分无辜。
“微生尧,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剪成什么样了?”上官桐加重语气,“不好看。”
“不好看……”
微生尧喃喃重复,托小上官的福,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好看,那臭小子对他的脸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后来还多了几分垂涎。
那要是不好看的话,他是不是不喜欢了?
微生尧放下刀,剪得乌七八糟的头发有些好笑。
好在剪得不算多,上官桐找出一把正经剪刀,为他剪平缺口,又对右侧耳边的头发这样照做,便形成两边齐耳的薄薄的一层切发。
上官桐为他扎起马尾,那两边垂下的切发修饰脸型,配上前方的两缕刘海,透出几分格外的少年气。
“行了,就这样。”上官桐放下剪刀,喂他喝下醒酒汤,嘴里嘀咕道,“你跟你头发有仇?”
微生尧摇头,去捡上官桐丢开的那些头发,从腰间取出一缕扎好的青丝,绑在一起。
他剪下的太多,绑一起吞没原先的青丝,只能看见上段细小的红线,紧紧缠绕,分不清了。
上官桐道:“之前剪的才是对的,哪有像你一样咔擦咔擦的,”
微生尧抬起头,郑重纠正他:“那是你的。”
“你什么时候剪的!”
“地上捡的。”
“……”
上官桐恍然大悟,原是他白天打斗时,不小心被割下的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