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动中,微生尧缓缓望向上官桐:“你说什么?”
“我说。”上官桐停顿一下,放轻声音,“我要当神使,你能帮我吗?”
微生尧眼珠微微滚动两下,原先想的秋后算账通通抛到脑后,上官桐正在邀请他进入自己的计划里,而不是把他当作用完就能放到一边的东西。
不仅如此,如果没有他,这一环压根儿不能完成。
微生尧靠近端详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也许是上官桐早已发现,所以要来弥补他,也许是用这个方法打动他,让他心甘情愿做这件事。
总之,总之会那么简单吗?
“微生尧。”上官桐握住他的手,“是,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我也想让你同意我的计划。但我不是想逃避什么,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怎么会失去我?”
“等你耐心耗尽,你会离开我的。”
“我不会。”微生尧反握他的手腕,想起上官桐无端的指责,忽然明白他梦到了什么,“我会锁住你,天天来看你。”
“可你会痛苦,你会反复确认我的心还在不在你这里,因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想看见你那样。”
上官桐拿出铃铛,放到他的手心里,马车过一个拐角,铃铛猛地跳动,叮铃铃铃响个不停。
一头撞到微生尧怀里时,上官桐还是蒙的,未抬起头,便被微生尧顺势搂紧,温热的气息落下来:“我本来就要帮你的。”
“然后算账?”
“嗯。”
“可我又想让你帮我,又想你不要生气,可以吗?”
“陛下……你太贪心了。”
微生尧半晌无语,上官桐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不断想象着,喉结滚动一下,拽了拽那角黑色衣袍。
于是,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地扭过来,十指相扣。
“你又赢了。”
分明带着雀跃的气息,不像之前只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上官桐微微勾唇,长舒一口气:“我以为,我又要把你推远了。”
“怎么会呢?我会把你拽过来的。”
用他的方式。
像那两条青丝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到了怀道山脚,四下无人,乘轿而上,抵达门口,观主已在外迎了,是位白须老头,符合上官桐对得道仙人的印象。
上官桐与观主打过招呼,一个人影从身旁穿过,个子奇高,衣裳色彩艳丽却破破烂烂,很难不引人注目。
敖俊友急匆匆跑上来:“报……”
微生尧冷冷道:“怎么还有人上来?”
“他是西域人,好像听不懂官话,就直接上来了。”
敖俊友无奈地道,微生尧吩咐他们拦着,但不能伤人,遇到一个说不通还跑得快的大高个儿,那是真没办法了。
观主见了,马上道:“这位……这一年来他天天上道观,说要求一幅画。”
上官桐问:“您这里还有画?”
“有是有的,但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他的求,是向上天求一幅画。”
观主说得委婉,上官桐却是听懂了:“他是丹青师?这个说法真是奇妙。”
“是,是。他好中原文化,古有诗句梦中得,他便想着,向上天求一幅画。”
“什么画呢?”
“神鸟图。”
“难怪要上永青道观了,那可求得了?”
“没有。”这句话不远不近,答得爽快,正是那丹青师说的。
敖俊友瞪大眼睛:“嘿,那你装作听不懂!”
“来晚,就看不到了。”丹青师随手纳过香火铜,往里头走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观主把话题揭过,请上官桐在观中走走,太阳爬到山头,有些人也上来了。
上官桐念观主年纪,让他去歇息,他自己与微生尧往仙寿木处而去。
走到一半,上官桐想起来:“那个丹青师,是不是就是走这边?”
“嗯。”微生尧扫了一眼,果然在云桥栏杆边,看见那个花花绿绿的的身影,上官桐对奇人异士总怀有憧憬之心,问:“我们要不要去问问?”
“你是凤君,当由他主动来见你。”
“他哪里像在意身份的人?”
“是啊,他确实不在意。听说西域桑中有一位大画师,名为万色,国王为博美人一笑,毁掉他作的太阳神鸟图,他一怒之下出逃,原来……是在这里啊。”
微生尧不可能突然给他说段传说故事,上官桐眼睛一亮,目光投向茫茫云雾里的丹青师,笃定道:“他就是万色。”
“八九不离十。”
“那他更不可能来主动见我了。”
“错了。”微生尧侧过头,低声道,“我与陛下打个赌,他不仅会来见你,还会求着来见你。”
上官桐左眼皮子跳了两下,直觉不能接,可微生尧挑衅的眼神,很难让人忍得住。
“行啊,你可不能表明身份。”
“放心吧,我都不需要见他。”微生尧给敖俊友使眼色,“去,和他聊天。”
敖俊友指着自己:“啊,我吗?”
“不然?”
“那,那聊什么呢?”
“随你便。”
敖俊友应下,长长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向远处那听不懂人话的丹青师。
二人往仙寿木方向去,上官桐扯微生尧衣袖,问:“派敖俊友去,就能让万色来见我了?他这么厉害?”
“没有。”微生尧摊开手,正色道,“我们去祈愿,敖俊友来干什么?给他找点事做。”
上官桐:“……”
在上官桐的无语中,二人携手行至仙寿树下,树干粗壮,怕是十几名男子合抱也无法合成圆圈,树冠茂密而形状圆润,如一朵绿色的云,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