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挂着些牌子,但不是很多,据观主所说,会挂段时间收集起来,待巫祭开始,再焚烧给巫神。
“怎么像批折子?”上官桐想到奇怪的地方,微生尧抽出一根给他,内刻金字:永寿。
看来是不能自行许愿的。
上官桐正要接过来,微生尧又抽出一根,拿出发丝绑在一起,跃至树上,挂到最高点。
“微生尧,这可以吗?”
“没说不可以啊。”微生尧拍拍手下来,“来,拜。”
可得庆幸他还记得基本礼仪,上官桐闭上眼,与微生尧共拜仙寿树,就算是礼成了。
“人,总在乎那些虚礼。”
远处,万色终在敖俊友的软磨硬泡下开口,眼睛紧盯着云端,偶有飞鸟掠过,他却摇头叹气。
敖俊友谨遵圣旨,一心与万色随便聊天,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啊,我没聊礼仪。”
“有感而发。”万色才不管他说没说,自顾自道,“你是个有趣的人,够真。”
“其实我是奉命前来的。”敖俊友放弃了,干脆直接说实话。
“能说出来,你已经很‘真’了。”万色叹口气,“还是没找到。”
没了必须聊天的桎梏,敖俊友反而放松下来,随口问道:“你要找什么?神鸟?”
他随手一指:“就在仙寿木下面,听说不怕人,也不理人。”
“我原先是为它来的,可是它太‘死’了,像一幅画。”
“诶?”敖俊友撑着栏杆直起身,“可你要画的不正是画么?”
“画已入真境,真境却未入我画,遗憾呐。”万色闭上眼,“难道,神鸟真不在世间么?”
敖俊友已被他绕晕,试图理解:“你不想画那种安静的鸟是吧?那可以画活泼的,凤君宫里有只小绣眼,特别闹腾。”
“哈哈……”万色被他逗笑,摇摇头,“我不要画一只鸟,我要画很多很多鸟,它们飞过去的样子,那才是‘美景’。”
“哦,所以你在这里看鸟,那不是很多吗?那里,鸟群。”
“那是美景,不是真境。”
“真境是什么?”
“是我想抓,但抓不到的东西。”
“那不就是虚的么?”
“在我没抓到它之前,那是虚的,所以,我一定要抓到它。”
万色神神叨叨说了一堆,睁开深邃的双目,深处藏着一抹忧伤和一个故事。
他藏得太深太久,以至于背离故乡,也要来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真境。
“上天,如果听得见我的呼唤,请赐予我抓住它的力量。”万色用故乡的语言,奇怪的声调夹在风里,被吹向远方,“予我答案,予我真境,予我不负他的眼睛。”
“叮,叮,叮……”
于是风也用自己的语言回应他,带来一只鸟。
两只。
三只。
数不清的鸟。
它们穿过群山,掠过长河,飞过重重云雾,歌唱不同的语言,在此只为一个方向。
周遭惊叹声此起彼伏,又很快安静,生怕惊扰这份神迹。
每个人的眼睛也成了风的指向,一齐与鸟儿们飞向那个地方。
仙寿木。
不,是底下的人。
那个白衣胜雪、病弱将死的凤君,他仍在垂首虔诚祈祷,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那群鸟儿环绕于他的身边,又冲过层层茂密的树顶缝隙,往天上飞去。
一只又一只。
它们只停留一瞬,但也足够壮观。
最后,一声鹤鸣响起,万色口中如死物的神鸟飞至身前,那位凤君这才睁眼。
他先去看百鸟成群的天,眼底是掩不住的讶然,随后低下头,轻抚那神鸟的脑袋。
“啪嗒。”
一粒种子落下。
“神使。”
不知是谁喊出这句话,剩下的声音纷纷响起。
“对啊,不是正好缺神使吗?”
“可凤君不是六大家族的姓……”
“人家姓上官,皇族,皇族懂吗?别说凤君还是祁家血脉,六大家族之首。”
“对,巫神认的不就是血脉吗?凤是百鸟之王……”
“天意啊。”
“神迹啊。”
“好美啊。那就是巫仙也侧目吗?”
“等一下,歪了歪了……”
“……”
而远离人群,沉默良久的万色却道:“真境啊。”
不顾一切远行,只为向他而去。
他看见了。
他抓住了。
他要找的真境,名为“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