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惜……
良久的静默后，仁寿老人抬起下巴，请上官桐前去祁家。
上官桐回到马车之上，也不等敖俊友上前服侍，“哐当”关上门。
幽静车内坐着的人影一动不动，上官桐弯腰过去，像以往展示新招式，抬了抬下巴，眉眼俱是喜色，道：“怎么样？”
“你说的……”微生尧反应出乎意料，拧紧的眉极速松开，“什么药？”
微生尧没有夸他。
上官桐笑意褪去几分，便凑近坐到微生尧身边。
虽有不满，但他也不是当初那个讨糖的孩子了，便解释：“随便编的，我听咸无萧说的……人药？以人为药。”
“编的？”微生尧侧过头，试图从那双看似清澈从未诚恳的眼里抓到谎言。
没有。
他微微松口气，差点儿以为上官桐在试探他，可再想想，若是真发觉端倪，怕早就过来质问他了，还等什么仁寿老人？
“咳。”微生尧端起架子，“下次别听咸无萧乱说，万一是假的，你不就露馅了？”
“咸无萧说绝对是真的。”
“他说你就信？”
“那我外公信了，肯定是真的了。”上官桐撇下嘴角，背过身不搭理他，“小气，还要挨你一顿训。”
微生尧这才回过味，伸手抱他，道：“陛下英明神武。”
“听多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以前很笨？”
“……”
上官桐百般挑刺，身后的人不吱声了，正疑心闹过头，刚侧过脸，话语从耳边飘过来：“钝剑，也是可以磨的。”
这句话比之前要没头没脑，上官桐却是笑了，转过身回抱他，尽在不言之中。
成为神使只是中间必不可少的一环，前往祁家的路上，上官桐整理近日的收获。
冯老爷成为本次大祭的六家之一，但因找到恩人的遗孤，他对巫神的执念暂且，主要是为上官桐办事，暗中调查蓬莱岛，好为谢迢迢求一条生路。
至于祭器一直由冯老爷提供，这方面祁家做不了手脚，况且他们还不知道冯老爷投靠了上官桐，这是一个信息上的优势。
谢迢迢对外宣称失踪，在祁家眼里是他刺杀失败身亡，上官桐本想靠他获取更多消息，可微生尧说谢迢迢一心复仇，只是复仇对象换成了祁家，可能会坏事，这种不可控分子不如早早处理了。
同样的不可控分子上官桐：“……”
感觉微生尧在点他。
上官桐做主让一半的黑甲卫送谢迢迢去皇城，剩下的大半由敖俊友带领保护万色，宣传《万鸟丛》神图为上官桐造势。
这下他们能调动的人员所剩无几，不过本来黑甲卫也进不去祁家，只有微生尧得了特令，陪伴于上官桐身侧。
为了以防万一，微生尧取下面具，用药泥稍微柔和了眉眼，虽达不到咸无萧那千人千面的地步，但至少他的气质因此大改，加以剪头发的无心插柳之举，一下子年轻了五六岁。
细细看来，微生尧像是二十岁出头的江湖少侠，漠然与阴郁的脸色陡然化为孤傲，杀气也成了少年意气。
上官桐对微生尧的新造型很满意，他们入住祁家后，被派过来服侍上官桐的侍者都为二人容貌所惊艳。
凤君的美有所耳闻，毕竟人家有一半祁家血脉，他们只是惊叹上官桐外貌上能这么有祁家人之风，对于微生尧就不一样了，能挑上这么个人物，那是上官桐有眼光。
难怪说世家子弟好养美丽男宠，上官桐听了也心花怒放，带微生尧出去都给自己长脸了。
只是这发型，着实令人不解，说好看也行，就是没见过，太新奇。
上官桐任由他们去猜，左右也猜不到什么，谁会想到某人喝醉酒大晚上咔咔剪头发？还得靠上官桐挽回一点样子。
某些暗中观察的人稍微放心，听说暴君行事荒唐，但很是在意形象，长云那边亦将剪发视为大事，微生尧又是皇帝，还得上朝，是决然不会莫名其妙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入住祁家已有三日，上官桐听了这些传闻，四下无人之际，搂住微生尧笑了两声。
“只打听到这些。”微生尧扶住身上人，“你笑什么？”
“笑他们说你头发奇怪。哎哟，我也在想，你回朝之后怎么办？”
“……他们又不敢看我。”微生尧一脸淡然扒拉开他的手臂，“说正经的，祁家定是猜到你的目的，上下一心，什么东西都不给漏，只有这些闲言碎语。”
“我也没指望他们能漏口风，成为神使只是第一步，还得主动去查。”上官桐微微蹙眉，“怕只怕，他们瞒得厉害。”
“不会，大祭流程是固定的，离大祭不到半个月，他们没时间去改。就算是隐瞒，那必定有痕迹。”
像这种事，做的再好也会有缝隙，哪怕是微生尧的声东击西之策，也并非全无破绽，临裕那边事了，用的是微生尧的计策，可他本人未曾露面，也难怪祁家这边会百般试探了。
上官桐扶着微生尧的肩膀，施力起身，床榻轻晃一下，应和外头的敲门声。
“咚咚。”
“凤君陛下。”一位年老女子恭敬的声音，“请试神使服。”
该说不说，世家大族好面子，以洮丰祁氏为最，上官桐既是神使，又是凤君，还是半个祁家人，仁寿老人不可能在这方面怠慢他，吃喝住行皆为天子待遇，暂住的小院也是最好的，下人更不可能轻看他。
只是这般花团锦簇之下，上官桐再次想到那十年傀儡皇帝生涯。
当然得是最好的，一个吉祥物嘛。
上官桐掀开幔帐，对外淡淡道：“进来。”
得了上官桐允许，两个侍者进门，一老一少，手里端着一盘衣服。
老侍者看一眼榻上的二人，眼睛微微睁大，又很快垂下头。
上官桐浑然未觉，拿过衣服，也不由她们服侍，自己去遮挡处换上。
那个方向，榻上的某人可一览无余。
老侍者再次受到冲击，深吸一口气。
上官桐换好出来，嘴上道：“可以。”
他又看向那两位侍者，只觉气氛微妙，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