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姝与兄长交好,兄长也会与她说些不与父亲说的话,比如说……
语姝很快回答:“仙岛。”
上官桐心念一动:“蓬莱岛?”
“不知道,除了神使,没人知道。”
“那他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有,我从他床底下翻出来的。”山语姝交出拼好的纸,无奈道,“我拼好了,但看不清字迹。”
“我来。”
上官桐身后那个黑影深处手,着实惊了语姝一跳,可上官桐早就习以为常,将手里的纸递出去。
在这之前他还搓了两下:“祝神纸。”
“您知道?”
“看过,听说这种纸专敬神明,放到水上也不会坏掉。”
上官桐想起祁鹤年那封信,对于洮丰世家来说,拿到这种纸也不算容易,只能说明他们很重视要写的话,要送的那个人。
两人坐在正厅上聊天,语姝好奇地望向那边,那个黑影正在慢慢辨认字迹。
“陛下,他的头发……”
“咳咳。”上官桐压下嘴角,“我剪的,好看吗?”
“好看。”语姝真心问道,“但为什么是这样?”
“嗯……”上官桐收到微生尧瞥来的一眼,要是他说实话,今天巫神眼皮子底下可能就不洁净了,于是道,“想剪就剪了。”
“哦,原来如此。”语姝心道,天子就是任性。
但,这样的上官桐,好像与传说不同,也许兄长的死真的有希望。
语姝燃起希望,那边泼来冷冷一语:“确是自缢。”
“怎么可能?”
上官桐和语姝齐声道,尤其是语姝,冲过去问:“你是不是看错了?”
对待语姝的唐突,微生尧微微蹙眉,并未发作,上官桐走过来:“上面写了什么?遗书?”
“算是。”微生尧读给上官桐听,他的语气毫无起伏,就像以前教上官桐读书一样,板正读完所有字就算成功。
上官桐听着有点儿想笑,嘴角扬起,待那一个字一个字蹦出,那片嘴角慢慢下垂、紧抿。
「巫神在上,水木相缠不可分,故善即恶,恶即善,吾醉矣,醉在今世,身向梦中,求巫神勿怪。」
他身边的语姝呆呆地聆听,时而皱眉,时而迷惑,直到最后一句——
「……今,吾当死矣。」
她捂住脸小声抽泣起来。
这段遗留的文字恰好完美符合微生尧的语气,淡到极致,像是什么也不在乎了,可配上潦草的字迹、撕碎的纸张,真是什么也不在乎了么?
也许是他在乎的东西太深太重,以至于再难放下,压垮自身,便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自缢。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答案。
这也恰好解释了祁家为什么要“杀”忠诚盟友的爱子,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杀他,山大公子确实是自缢。
但,与他们毫无关系么?绝无可能,山屠两位族长的反应已表明这一点。
“死丫头!”
一声咆哮先随风而至,头发凌乱的山如兀被管家扶着,从门口大喇喇走进来,见了上官桐连忙下跪:“见过凤君。”
“起来。”上官桐扶起他,“山族长应该好好养病。”
“陛下费心了,我没有大事。”山如兀去看语姝,像是在问:谁让你把这座大佛搬来的?
语姝缩了下脖子,又回瞪回去,并无悔改之心。
上官桐笑道:“族长不必紧张,我是想知道,大公子为何而死?”
“自缢。”
“让他自缢的鬼,是谁呢?”上官桐笼着手,不给他作答机会,淡道,“蓬莱岛?”
山如兀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下一寸,上官桐便知道,他答中了。
“唉。”山如兀重重叹息一声,示意管家察看四周,微生尧替他答了:“没人。”
山如兀一惊,不知眼前人是谁,但看这奇怪的发型,便知是身旁那个男宠了。
也怪,竟然敢公然偷情,不怕走漏风声?山如兀是病了,额上激出冷汗,他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无人。
上官桐道:“他去外面守着了。”
倒像一个合格的侍卫,可山如兀在这般蜜情品出一层更深的东西:暴君知情,不然不会放任不管。
至于是怎么个知情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的凤君陛下不是传说中的囚凤,他有能力、也有意愿去颠覆那个东西。
“我去过蓬莱岛。”山如兀道,“他们说那是人间仙境。”
传说,蓬莱岛平时难寻踪迹,小祭后六大家族选人去一趟,山如兀多年前曾去过一次,那里平淡、祥和,当地居民热情有礼,回来后,他只当是一次奇妙的旅行。
之后想再去,却寻不到了。
所以山大公子告知山如兀,大祭前他要去蓬莱岛一次,山如兀不以为意,等他回来之后便日夜酗酒,最后失踪,发现时已自缢于野林中。
“这孩子心思纯正,也从不喝酒,方才他看过我了,与我道别,说他受不住了。”山如兀闭上眼,叹息一声,“我想啊想,想明白了,他的表情,是解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