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这是高脚楼特有的踩踏声,有人上楼了,速度很快,敲响了门。
“神使大人在吗?”
瑶佩去而复返,上官桐打开门,面前的女子快速瞥了眼他的唇,又垂下眼睛,道:“木头还没准备好,等几天吧。”
“这个木头是……”
“岛上特有的仙寿木,神使要从这里带些回去的。”
“哦。”上官桐点了点头,“瑶佩姑娘,你是这座岛上的什么人?”
“我爹是守门人,我是他女儿,所以才在那里采药。”瑶佩递过来一个香囊,“水巫花香囊,可缓解船晕症,你可以给你那位……呃,哥哥?”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生涩又好奇,上官桐接了过来,踏出一步,从外关上门。
瑶佩抿住唇,愣在原地。
上官桐轻咳一声:“你看出来了,是吧?”
瑶佩点点头,垂下头看不清神色。
上官桐知道祁家不能接受断袖之癖,那么蓬莱岛更应如此,可面前这位瑶佩的反应很古怪,好奇、羞涩又带了些担忧。
似乎感受到上官桐的眼中深意,瑶佩抬起手,中间三指合拢,作发誓状,道:“我、我是很愿意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她压低声音,环顾四周,带上官桐走到角落处,眺望远处厚重雪白的高云,一派心情的杂质皆洗尽了。
瑶佩定定望向高悬的云,不知是在看天,还是在看天的另一边。
上官桐耐心等待她开口,半晌,瑶佩轻声道:“有人问我,没有违背道德,只是爱一个人,为何世人赋予它们高低之分?”
“谁……问的?”
“一位岛外来的公子,说是皎皎如明月也不为过。”瑶佩侧过头,眼睛微眯,“他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他看起来更好说话。”
上官桐噎了一下,瑶佩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看起来,不过我觉得你性子更软和些。”
她这番形容,令上官桐想起一个人,那个名字辗转于他的齿间,本是询问,到头来只有三个字:“祁鹤年?”
“你们果然认识。”
“我们是亲戚。”
“哦!你也是祁家人!”
瑶佩的疑惑得到解答,上官桐懒得纠正其中的误差,点了点头默认下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年前。”瑶佩回想道,“他不是第一次来。你知道云集会吗?”
祁鹤年和上官桐提过,他幼年因云集会去过仙境,得到这个香囊,想来山如兀也是如此,但他们那时都不知道真相,只当这里是世外桃源。
那么,一年前的祁鹤年会是来干什么的?
“他偷了东西。”
这句话打碎上官桐心里那尊清风明月君子相,他不可置信望向瑶佩:“偷什么?”
“一块木头。”
“没了?”
“没了。”
“那,你是……”上官桐小心问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那天的雨和浪太大,他私自上岛,偷了东西就走,不知道能不能……”
瑶佩叹了口气,“他离开之前,就和我说了那些话。”
——祁公子,他们为什么非要抓你?
——我不洁净,我爱上了一个男子。
——男子!?
——嗯,我曾遭遇山匪截杀,是他从水中救下我,把我当朋友、兄弟、知己,我却没有珍惜他给我的新生。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不后悔爱他,还是不后悔来这里找一个答案?瑶佩不知道。
上官桐却想到柳书青。
放于心口处的信,即便那是心上人留给他的离别信,恰好的是,他的心上人也念着他。
若问柳书青,他后悔送信吗?应也是不悔的。
“然后他就离开了,我那时候就在想,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洁净?他的身体,他的心灵,他的爱和理想,都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瑶佩像是找到一个发泄口,缓缓道,“我看到了你和你那个哥哥,你们是一样的。”
上官桐默然地打量面前梳着不伦不类头发的女子,她喋喋不休说了那么多,而他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当她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眼睛望过来,上官桐便知不用再想了。
她是下一个年轻时的冯老爷,莽撞、天真、生气勃勃。
她从他们身上,窥得了蓬莱岛没有教她的东西,于是她向往天的那边。
上官桐笑了笑:“那,姑娘是愿帮我们?”
瑶佩拿出一串贝壳,放于上官桐手心:“是交换。”
她帮他们找到祁鹤年要找的东西,他们带她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