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瑶池居的客房,珍珠贝壳帘掀开,啪嗒啪嗒作响,上官桐盯了一瞬,一只黑影从天而降。
“都部署好了,外面没有危险。”微生尧竟然不计较上官桐不打声招呼就出去的事,反而在上官桐谈话期间,将别人的地盘圈成自家军营,他扭过头问,“聊什么了?”
上官桐将谈话内容与他讲过一遍,微生尧思索半晌,问:“可信?”
“试试。”
“那她出去怎么办?”
“我已经把外面的状况告诉瑶佩,不如她想得那么好,但她还是要出去,你我安置一下她,最好是有门手艺,莫让她到了年轻时冯老爷的境地。”
“也罢,你总是每个人都要管。”
微生尧并无斥责之意,算是默认他的说法,后又派黑甲卫们四散去打听情报,切忌打草惊蛇,需从谈话内容里多了解东西。
上官桐仍是核心,作为正牌神使,蓬莱岛与外界相隔,得到消息也要慢些,说不定可以从这里了解到大祭真正的流程,看到山大公子看到的东西。
如此下来,时间悄悄溜走,转眼到了日落时分,海岛上用晚膳时间早,这时便送了饭上来。
瑶佩亲自过来,说是她从海崖附近采的野菜,她听了上官桐的嘱咐,打听祁鹤年曾去过的方向。
“他哪里都去了,只取了块木头。”
“那木头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烤焦的仙寿木,火巫降下的神火能祛除疫毒,后来不论是大祭还是小祭,必用神火烤过的仙寿木,已经有好多好多年了。”
上官桐挑了块青菜,百思不得其解,祁鹤年拿块烤焦的木头作甚?
一路过来,线索拢作一团,倒是听了不少神话故事,从最大的巫神再到其御下的月巫、水巫、疫巫、金巫、火巫……六巫还缺一个。
上官桐问:“还有哪个巫?”
瑶佩答:“木巫。”
“木屋?房子?”微生尧冒出大不敬的戏言,扒开紫色的菜丝,忽然问道,“怎么只有素菜?”
他对饮食没有要求,只是作为武将,又晕了一天的船,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肉食不足更令人精神不振。
面前摆放的膳食尽是青绿色,偶有偏紫色丝线,听说是水里捞上来的,也是素菜。
倒也不是在抱怨,只是比起听故事入迷的上官桐,微生尧更能感受到——
他没吃够。
瑶佩解释道:“这是长生膳,全素,是岛上最高礼遇。”
上官桐放下碗筷,捕捉到一点东西:“海岛不是以打渔为生吗?”
“那是俗民才吃的。”
按照瑶佩所述,木巫代表的是“长生”,以素为食,则为洁净,食肉者不洁,恐无法回归仙身。
“吃一点都是不洁?”上官桐追问。
瑶佩点点头:“尤其是神使。”
祁家可没跟上官桐说这个,他们好吃好喝养着这位凤君,生怕他看出端倪,连某些习俗都不顾了。
那,真相可能就在这条线上。
上官桐沉吟片刻,转头对上一双定定盯着他的双眼,嘴唇苍白如覆一层银光,紧紧地抿成线。
那略显幽怨眼神这样投过来,令上官桐无所适从,他立刻道:“瑶佩姑娘,我哥哥他不是神使,不需要长生膳,可否……”
“可以。”瑶佩命人端了鱼膳上来,确认上官桐没有想问的话再行离开。
一天一夜吃不下东西的微生尧总算活了过来,口中道:“做什么啊,拿一堆规矩折腾自己?”
上官桐道:“你看祁家人吃肉吗?”
微生尧回想:“吃,看起来和大世家没有区别。”
上官桐笑道:“所以没有折腾自己,只是折腾信这套的人。”
洁净之论,说得好听,不过是控制他人、排除异己的手段。
上官桐倚至窗前,眺望远方,暮色四合里,老人与孩子慢悠悠闲逛,有个孩子走路踉跄,险些撞到一人,爬起来又慢悠悠让开,好半天跟上老者。
那人愣在原地,目送那孩子远去,干脆轻功跃上,到了上官桐房间前。
是敖俊友。
敖俊友先被窗口看戏的上官桐吓了一跳,爬进来又对上自家将军的目光,上官桐让他过来,问道:“你怎么了?惊魂不定的?”
“卑职撞到人了。”
“我看到了,怎么了?”
“他就摔了一下,骨头歪了,还跟没事人一样。我喊他他就跑了。”敖俊友难以形容他的心情,“太诡异了吧。”
想象那个场景,上官桐深以为然,敖俊友补充道:“这岛上闹饥荒吗?我看那孩子跟一直吃不好一样。”
他马上补了一副行军途中常见的图景:地主乡绅压迫百姓,以至于老无依,童无食,青壮绝。
微生尧起身道:“我看他们这里还行,靠海吃海,没到那个地步。”
“那为什么……”敖俊友比划一下,“那个样子?”
上官桐猜测道:“可能是自愿的。”
他朝微生尧伸出手:“哥哥,下去消消食。”
微生尧搭上他的臂弯,反客为主,惊得一旁的敖俊友眼珠子要掉下来,上官桐回过头让他去吃饭,对于黑甲卫来说,应该不会是太多素膳。
行至树荫下,余晖融进海里,一点点消散,天边便染成灰蓝色。
这里的人安静得像爬行的乌龟,见了上官桐与微生尧先是疑惑,后来让开,隐约能感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