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弃?
也是,神使早就来过了,现在上岛的人,大多是他们眼里的“不洁”之人。
好在他们早在幼年早有体会,泰然处之,很快找到那个摔伤的小孩。
如敖俊友所说,这孩子面黄肌瘦,一双眼睛黯淡无光,他的娘正为他擦药,又不敢太使劲儿,口中低声道:“都说了不要乱跑,不要乱跑,大祭期间不可见血光?这下你怎么见巫神?”
“娘,巫神会讨厌我吗?”
“唉,没事啊。”见孩子如此有自觉,女人拢好他的衣服,“没人看到吧?”
“有。”
“哪里?”
孩子直勾勾望过来,指向树荫底下的两人:“他们。”
女人站起身,看清那两道黑影,往后歪了两步,如临大敌般问:“谁?”
上官桐拿出神使牌,还是那套说辞,女人辨认真假,先是大喜,眉眼倏忽舒展开。
看了又看,她似乎又想起什么,挡住孩子,讪讪道:“神使大人,我家孩子很干净的,他只是不小心……都是那个人撞他。这孩子老实,没看清就跑回来了。”
“那是我的下属。”上官桐温和解释,“我是来看看这孩子的,腿没事吧?”
“没事没事。”女人连连摆手,“肯定没事。”
“娘……”孩子扯了下女人衣袖。
微生尧干脆走过去,掀开他的裤腿检查。
那条小腿如火柴般伶仃细长,要是寻常孩子摔一跤也就擦破皮,他这般天生瘦弱,这一跤不仅是见了血,怕是骨头都扭了。
女人脸色煞白,急忙对上官桐道:“他……”
上官桐攥住女人的手,笑盈盈道:“阿婶,既然是我下属撞的人,您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我哥哥会点医术,小时候就是他帮我处理的。”
小上官爱玩闹,又在微生尧手底下学武,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样难免受点伤,上官桐怕被养母说道,微生尧得负责为他善后。
微生尧闻言,回头看了眼上官桐,眼神里尽是在说:你还知道。
遂为小孩正骨上药。
女人全然听不进其他话,也未察觉到二人的暗流涌动,一心揣摩上官桐前半句话的意思。
见上官桐没有怪罪的意思,女人谢道:“谢神使大人大恩大德。”
上官桐顺势问道:“小事一桩,毕竟对你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女人深有感触点头:“唉,这孩子不懂娘的良苦用心,天天长生膳供着他,偏偏在这阵子出差错。”
上官桐几不可察皱了下眉,追问道:“长生膳?吃了多久了?”
“出生就吃,这样的孩子是最洁净的。”女人不假思索用最笃定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一路看过来,屋舍整齐,未见高低之分,岛上的人们衣裳料子相似,连瑶佩也是那身一衣裳,看来财富上是拉不开差距的。
用什么标榜不同呢?
巫神的认可,也就是洁净。
上官桐若有所思,微生尧那边已经处理好,女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安地向上官桐挪了一步:“您这位哥哥,可是洁净之人?”
微生尧刚刚直接接触了小孩的腿,她这会儿倒想起来询问了。
上官桐尚未开口,微生尧拍拍手起身,女人声音再小,也敌不过微生尧非同寻常的耳力。
“啪,啪。”
微生尧用力搓了两下手,微含戏谑望过来,盯得人心发毛,偏以轻松的语气道:“大鱼大肉,喝酒杀人,一样不落。”
女人后退几步,又想起她的孩子,要去牵孩子的手,微生尧未拦,侧过头,轻声问:“你是吃素长大的?”
“不是,我十九岁开始的。”女人记得清清楚楚,“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走上我的路。”
微生尧转过身,正面对她:“那你很干净?牵他的手干什么?”
女人抿紧唇,竟然对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不洁之人无话可说。
就在上官桐以为微生尧要继续发难时,微生尧又回过神,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往回走。
上官桐寻思没有能打听的东西,与微生尧踩着最后一丝暮色回去。
走到半路,上官桐想起来:“你在挑衅?”
“一半一半。”微生尧扣紧他的手,还有一半不言而喻。
上官桐回头看,女人和孩子消失不见。
“在这里。”微生尧拿出一串贝壳,与瑶佩给上官桐的相差无几,也是从海边捡回来的。
当时上官桐问其作用,瑶佩只回他二字:承诺。
水巫苦苦捞月,是追寻的痴念,也是为一人的承诺,因而海里的贝壳串起来,刻上承诺,就算两个人之间不可背离的契约。
微生尧手里挂着的贝壳只有孤零零的一颗贝壳,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再见。
他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去寻贝壳,那只能是小孩塞给他的了。
上官桐恍然大悟:“你拿人家小孩儿东西干嘛?”
微生尧一脸无语收起来:“他塞给我的。”
“他说什么了?”
“没说,但我们可以偷偷去找他。”微生尧瞧一眼真正降临的夜幕,“月黑风高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