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想答应的吗?”
“不……不是……”
“那,为什么不试试?”
他说得很轻,似一阵风飘过去,却无孔不入般钻进小孩的脑海里。
小孩轻微吞咽唾沫,只一下,他拿出怀里那包鱼干,这是娘亲让他喂猫的……
“好了。”又是一只手伸出来,比之前那只手要细瘦些,轻柔拿走这包鱼干,那如画的神仙站至他面前,对那凶煞恶鬼道,“从未沾过荤腥的人,要慢慢来,小心吃坏身子。”
神仙说着,将小鱼干喂给怀里的小黑猫吃,那小黑猫明明不亲人,可不仅吃完了,还轻轻蹭了一下神仙的掌心。
随后,那只手摸上他的脑袋,慢慢往下,轻捏他的脸:“好瘦。”
小孩愣了愣,猛地跳开:“我……我不干净……”
“我还抱着它呢。”神仙蹲下来,放走吃饱喝足的小黑猫,“你觉得小小也不干净吗?”
“没有!我给它梳洗过的,很干净!”
“嗯,你也很干净。”
神仙收回手,小孩怀念那轻柔的触感,不敢看他,低下头去。
海风哗啦啦吹过,上官桐不指望他能瞬间明白,但就像守门人说过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他目前要做的是抓紧获取信息。
一串贝壳从袖间滑出,放至小孩面前。
上官桐问:“为什么给我们这个?”
“我在找人。”
小孩抬起头,因上官桐是蹲下的,他只需要平视。
于是,上官桐从那双灰色眼眸里,抓到一丝波澜。
“找谁?”
“我曾经的好朋友。”
“曾经?现在不是了?”
“不是了,他不守信用。”小孩指着贝壳上的刻字,“我们约好的‘再见’。他不见了。”
不见了。
这在孩子的眼里,似乎只是对朋友的抱怨,连所谓的“不是朋友”也不过是赌气之言,不然他怎么会一直找他?
上官桐面色凝重,小孩轻声问:“所以,神使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觉得,我知道?”
“当然了,神使可以和巫神说上话,巫神什么都会,肯定知道他在哪里。”
“你记得他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月亮升起的四十多次前吧。”小孩掰着指头数,又怕不准确,“哦,就是之前有个神使过来的那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没有发生什么呀,他和我第一次遇到小猫,然后告诉我可以用鱼干喂它,他说马上回来见我,给我记贝壳上,然后就说要去见神使了。”
沉默。
上官桐心中隐有猜测,可面前不过是个孩子,他想找到背弃诺言的朋友,却不知道在这个小岛上“失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好,我去问,但得等到大祭之后才能告诉你。”上官桐温声问,“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得了神使的允诺,那双灰眸亮了几分,小孩郑重道:“小小。”
上官桐愣了一瞬,小孩指着贝壳道:“我不识字,小小会,这是他写的,我也不会取名字,就给小猫用一样的名字啦。神使大人,您可不可以……帮我刻字?我和小小以后会报答你的。”
这就是承诺了。
小孩想从房屋处揪一块贝壳下来,但上官桐怕他引起动静,拦住了他。
这孩子很听话,说不用也行,上官桐望向黑漆漆的海岸,有一段距离,捡块贝壳应是不难。
“走。”
上官桐朝微生尧招手,往海岸行去。
海浪轻拍岸石,明月露出一角,贴在天上,薄得像片纸,于是落下来的月辉亦是惨淡,零零碎碎,看不清前路。
微生尧点起火折子,海风穿过,引起火苗倏忽乱跳,将灭未灭,但总算是照出些许路了。
“回头问问瑶佩,她那个机关灯笼还有没有。”
微生尧皱眉瞧那苦苦挣扎的火折子,哪里知道这岛的晚上风这么大。
这种失控感,最惹他厌烦。
他们皆知道某个答案,也就不必再讨论了,微生尧这番抱怨,倒是驱散压在上官桐心上的层层乱麻,他侧过头轻笑道:“先别说灯笼的事,那个燕子也会,倒是你,干嘛吓小孩子啊?”
微生尧一脸正色道:“我没有吓他,他胆子小。”
上官桐却不听他这套说辞:“你就是故意的,带坏别人。”
“哼。”微生尧抬起下巴,也望向上官桐,“也不知道是谁,小不点儿大,就翻墙偷跑,夜闯东……”
“微生尧!”上官桐靠近他,捂住嘴,“你干什么?”
微生尧弯起眉眼,含糊道:“是你带坏我的。”
“……”
从前的小世子多么谨小慎微,偏偏有个人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这样是可以的。
上官桐无话可说,放下手,正要指点他,一道银光照着惨淡的月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不。
那是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