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开！”

银光将至，上官桐用力扯住面前人的手臂，可那人只是举着火折子，歪了一下头，唇角勾起的弧度，于火光中煞是瞩目。

他似乎是疑惑，也似乎在嘲笑谁人的不自量力，弯刀堪堪擦过他耳边，恰好掠过切发，带动扑腾的火焰闪了一瞬。

也是这一瞬，火光忽灭。

折子丢到地上，混合风声，那银光滞于空中，动弹不得。

黑暗中，夹住刀刃的只是两根手指。

对方亦未想到这个“护卫”这般难缠，刀柄一旋，要生生破局。

微生尧以退为进，松手，后退，转身。

不见了。

对方愣了一刹那，那道黑影已凌空而起，抬起，迎来一脚，无视弯刀的舞动，踹向来人的胸口。

“砰——”

上官桐长吐出一口气，也不再关注黑漆夜里的战况，忙去捡微生尧丢开的火折子，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机关，轻划一下，火焰弱弱升起，几乎要看不清了。

“你打人就打人，丢什么火折子。”

“方便。”

“你就是想耍帅，火折子都坏掉了。”

“哼。”

微生尧轻笑，并未否认，随即传来“啪啪”击打的两声，应是点穴手法，可惜天色暗沉，不得见到话本子里的经典画面。

上官桐颇为遗憾，站起身向作战处走去，他不用想也知道谁会赢，探头紧张打量四周，无人，应该没有帮手，只是黑甲卫也不在吗？

他心下一沉，拿起火折子往前照。

守门人。

火光映出他旁边一人，正是微生尧。

他靠在乱石边，垂下眼打量手中弯刀，头发只在风中略微凌乱几分，问：“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

“蓬莱岛不是有个杀手组织吗？”

“什么东西？”守门人啐了一口，“我就是看门的，倒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扰岛上清静！”

“我们今天才上岛，何来的一而再再而三？嗯？”

微生尧尾音上扬，意有所指，守门人沉默不语，火折子倏忽晃了下，灭了。

安静的夜里，唯余风浪声。

上官桐打破寂静：“我们的侍卫呢？”

“他们？”守门人笑了笑，“你猜我怎么过来的？”

他是采药人，今天的饭菜……

微生尧直起身子，弯刀别到守门人脖子上，冷冷道：“你找死吗？”

守门人瞪着他，毫不认输。

看不太清他人神情，上官桐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忽觉守门人的话有些不对。

不，那一瞬他看见的神情和语气都不对。

守门人像是多日未眠，对仙寿木一事一推再推，如果真的是人祭，“木头”不会少才对，这岛上有的是“洁净之人”。

可他没有做，还在这时候跟上来，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上官桐行至守门人面前，弯下腰：“瑶佩知道吗？”

“你想对她做什么？”提到女儿，守门人难掩慌乱，故作恶声恶气道，“她不知道！你们这群恶鬼，敢动她，我就让你们拿不到救那群护卫的解药！”

“如果我是恶鬼，为什么要在乎护卫的死活？”上官桐拿到准确证据，放轻松了些，直起腰，从怀中拿出瑶佩的贝壳，“这是瑶佩给我的，我们约定好了，她给我做事，我帮她出逃。”

“你们要带她去哪里？”

“去一个不太美好，但足够真实的地方。”上官桐收起来，“别用那种表情看我，你了解你的女儿吗？”

无声。

上官桐了然：“哦，不太了解吧，那你听过她的意见吗？”

当然也没有，瑶佩还在被迫睡大觉呢。

“所以，你就以为我是祁家那边的人，杀了我，就是拯救下一个孩子。”上官桐缓缓道，“那你想过吗？神使死在岛上，祁家那边会怎么做？或许你觉得，带大家出逃就是了，可那些人愿意跟你走？”

守门人执拗道：“那难道就要牺牲这个孩子吗？我会让他们跟我走，那是之后的事。”

这座岛上的人没有出去过，自带天真与执着，上官桐反而笑了，对，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我可以给你第三条路，除了真正的刽子手，没有人会死。”

上官桐拿出一块龙纹玉佩，“可能在你们这里，皇帝的话不如巫神，但在外界，朕的话应该是有点用的。”

皇帝。

一个比巫神还遥远的词，守门人盯了半晌，脑子乱成一团，他知道真龙天子之说，可真龙天子为什么假扮神使，跑到一座海岛上来？

他无法辨认真假，只得抬起头，对上那道温润的，几乎要透过黑暗的目光。

“陛下？”

“嗯。”

“陛下怎么可能到海岛上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为何不能来？”

见他们对外界还有点基本了解，上官桐心中松了口气，怕就怕他们根本不知道皇帝是什么东西，但想想事祖上因避战乱来此，应该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