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姓冯,有一个哥哥,那个哥哥多年前离家后便不知踪迹,岛上有人说他哥哥是个杀鱼工,得罪了巫神,这才被惩罚。
总之,一切的事都可以用巫神解释,他们只需要永远生活在世外桃源里,按这套理论生活下去。
上官桐告诉他冯老爷的事,守门人讷讷无言,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遭受这么多苦难,一生跌宕起伏,竟也不知出去是对是错了,那也许只是另一座更广阔的牢笼。
上官桐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愿意让瑶佩出去吗?”
“我……”守门人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咽下去,叹了一声,“她想好了,就随她去吧。请陛下照拂我的女儿,她什么也不知道,我会带你们去看木头。”
“当然,不知者无罪。”上官桐笑笑,“你也是,且放宽心。”
守门人未想有峰回路转的一天,那块石头总算不再那么沉重。
说到家事,守门人放松些许,见上官桐没有敌意,问道:“您和这位是……兄弟?”
上官桐不知他知道多少,比如外界的王朝更迭和荒唐婚事,他望向微生尧,可微生尧只是唇角挂笑,等他回答。
“嗯。”上官桐含糊应了,“差不多吧。”
左右以前也是“义兄”这样喊。
微生尧挽上他的手臂,一同回到瑶池居。
“爹!”瑶佩应是刚醒,从楼上跑下来,脸色苍白,应是吓得不轻,“你没事吧?”
旋即想起旁边的人,对上官桐上下打量,确认没有受伤,松了口气,刺杀神使可是大罪,她爹是怎么了?
事情掰扯清楚后,到房间详谈,瑶佩也得知上官桐另一重身份,竟是不敢言语了,眼睛不停瞟微生尧的方向。
皇帝也可以与男子相爱吗?瑶佩心中更生敬佩,连传说里的天子都能如此,谁敢说不洁净?
背上似乎有道崇拜的目光在晃悠,上官桐喝了热茶,身子暖和些,恢复精气神,继续询问,这才弄清楚蓬莱岛的结构。
蓬莱岛确实有两个,一座为海岛,一座为暗楼,也就是杀手组织,只不过海岛的人称呼他们为“天上人”。
那是连接巫神与凡间的影子,摸不透,抓不着,他们只需要知道,天上人会定时巡查岛屿,烧去离岛的不洁净之人。
上官桐用了一个世俗的词来形容:豢养。
“你知道鱼苗吧?圈起一片小水池,定时宰杀、清理,也不能赶尽杀绝,等鱼苗长大,又是一轮新的收割。”
守门人没太听懂,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事以后再说。”微生尧更关心那三个人去了哪里,“巡查时间一般是什么时候?”
守门人回答:“就在明天。”
明天!
时间紧迫,上官桐本想睡一觉,等明日再查,这是不得不前去拿木头了?
正想着,他刚站起来,肩膀上压下一只手,轻轻按住他。
“休息。”微生尧冷冷道,“我去。”
今日由他轻功跳崖、单独会面瑶佩,还在夜海岸边晃悠,这已经是微生尧忍耐的极限。
上官桐抬起脸,盯住黑瞳仁里倒映的苍白人脸,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守门人看呆了,到底谁是皇帝?即便是兄长,也没有这样关心的。
“咳。”一旁的女儿拉住他的手,往门外走,守门人不解,随她去了。
微生尧应下上官桐的要求,拿起刀与守门人而去,有这尊凶神作伴,应闹不出大事。
上官桐放宽心,待所有人离去后,窝进被子里睡去,瑶佩倒是睡够了,坐在门外守夜。
她常常这样做,要问缘由也说不清楚,也许她只是爱看星空与大海,向往着另一个世界。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她坐了许久,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手心里写了一行字,握住。
“这次,约定送给自己吧。”
上官桐这一觉睡得沉,是被晃醒的,他睁开眼,海浪拍打声犹在耳侧。
眨眼。
身边是个黑衣人。
再眨眼。
陌生的船舱映入眼帘。
上官桐撑起身子,微生尧按住他,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截了当道:“之前的不是梦。”
按微生尧所说,眼下已是第二日下午,蓬莱岛的“天上人”已经登岛,他带上官桐潜出来,提前放的信号召回一艘船,正是木大哥船队里的人。
像有些特定蔬果不到几天就会坏掉,船队会定时派几艘船提前运过去,所以这七天都会有船只来往,很是方便。
这艘船的船头也是惊讶他们这么快返程,又看他们的下属都没带上来,更是古怪。
上官桐也奇怪。
“敖俊友他们呢?瑶佩呢?”
“为了岛上人的安全,黑甲卫暂时留那里,上岸后听风阁的人就要到了,不必担心。”
微生尧已经安排好一切,一一与上官桐说来,但到了瑶佩的事,他难得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理解,接着道:
“瑶佩说,她暂时改主意了。”
“暂时?”
“对,她说她先留在岛上,帮她爹处理事情,以后想好了再出来。”
上官桐怔了一瞬,忽而笑了:“那她一定还会回去的。”
有人有家难回,有人无家可归,瑶佩比冯老爷和谢迢迢都要幸运得多。
既然岛上的事都处理妥当,上官桐问到关键的事:“你拿到……那个了吗?”
他很难说出口,毕竟那是孩子的尸骨。
“嗯。”微生尧点头,“烧焦的……仙寿木拿到了,但不够,仅仅只能揭开岛上人祭的事。我查到了祁鹤年拿走的木头,刻着天上人的名字。也许只有找到它,才能将幕后人一网打尽。”
祁家从不亲手沾血,而是由蓬莱岛的天上人为他们处理脏事,正如桓家之于祁鸿雪,刀丢了,换一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