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平静回答:“我爹取的。”
“你爹在祁家?”
“不在,他死了。”
“……”
道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上官桐都不好宽慰他,便把话题揭过去。
老侍者嘱咐完,留下整套衣服,让上官桐适应即可,便带道生离开了。
上官桐开始还不解,衣服有什么要适应的?待他穿上天水纱衣,足环花枝时,方知其意。
“嘶……”
两条腿又麻又痒,像是赤着腿,走在春日初绽的野花丛里,漫山遍野望过去,美极是真的,不舒服也是真的。
上官桐抽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去拨弄足上花枝。
从小到大,他的身体不若寻常男子那般粗糙,皮肤极易留痕不留疤,这便给了他乱惹事的勇气,即便摔了,也只是不太好看,过几日又跟没事人一样。
可是,他栽到这束小小花枝上,只这一下,两条腿便刮出红色点子,犹如桃花深处点点,带了些别样的美感。
上官桐忍不了了,要去脱掉。
“吱呀。”
又一声。
“追凤,柳书青说……”声音停住,又是一声“吱呀”,微生尧退了一步,“你哪里采的花?”
上官桐抬起脸,以为他心中有气,连忙解释:“祁家那边送过来的。”
“鞋呢?”
“这就是鞋。”
“……哦。”
微生尧别开目光,上官桐更是疑惑,好像不是生气。
“砰”地轻轻一声,微生尧反手关上门,坐到旁边,对上上官桐不解的目光。
“咳,你要不先放下来?”
上官桐慢慢放下纱衣尾摆,遮住双腿,这才反应出他做了什么。
撩起水波似的纱衣尾摆到膝盖处,露出缠着花枝的双腿,白得晃目,半悬于床榻之上,只要一眼望过去,便知道微生尧会想什么了。
上官桐直直望向他,想问“你在想什么”,可又觉得太多余,以他对微生尧的了解,此情此景,还能想什么?
更可恨的是,他之所以能想到这点,是因为他也有一样的想法。
“微生尧,你在想什么?”
面对质问,微生尧轻咳一声:“会有多少人看到?”
——看到你如此美好。
察觉到微生尧语气里微妙的醋意,上官桐轻声笑道:“只有巫神。”
“巫神?”
微生尧贴近,手臂环上他的腰肢,似乎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较劲儿,“陛下,你是我的……”
夫与君。
微生尧抵上面前人的额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唇,像在吻一朵开在水中而未染污秽的花,柔软而冰冷,可捂久了,也就有了人的暖意。
他想让这朵名义上属于巫神的花,再次属于自己,而身着神使服的那人,微微抬眸,亦是如此想法。
亵渎。
“咚——”
情之所至,上官桐骤然清醒,微生尧“啧”了一声,已经打断好几次,皆在浓情蜜意之时,这洮丰莫非真是有鬼?
微生尧推开门,捡到小箭头,上头裹着一封信,打开一看。
空白。
“快,追上去。”
上官桐指着树影下的人,转瞬间,那道黑影便消失不见。
微生尧疑心调虎离山之计,抱起上官桐轻功赶上去,不到一炷香,便到了湖边。
这并非来时的湖面,那里是没有任何东西的,如果那里它称作前湖,这里就是后湖,远处便是林间乡野,一丝炊烟也无。
收回目光,放眼望去,重重荷叶拥着早开的春日睡莲,青绿与紫粉交杂,令人眼花缭乱,如同一座无边无际的迷宫,只听脚尖掠过水面声远去,再找不到那身影。
“追凤,有事喊我。”
微生尧放下上官桐,前去找人。
上官桐捏着纸条,蹙眉细思。
如此熟悉这个地方,连一片野生的睡莲湖都来去自如,只能是常来这里的人。
湖中岛上的聋哑仆人可以先行排除,他们不常出去,一心一意打理这座看似祥和的罪牢。
那么,只剩下侍者了。
不会是老侍者,只能是那个……道生?他会武功,为何屈居于此?
上官桐脑中灵光一闪,这个手法他曾见过!
趁着微生尧前去找人,他弯下腰去,以指探湖,染上水再轻涂抹于白纸上。
字迹逐渐显现。
上官桐大喜,便要去看。
“簌簌……”
却听细微的泄气声,他正疑惑,脚下泥土垮掉,再反应已是来不及,连带整个人随塌陷的松软泥土一起下去。
“噗通。”
上官桐奋力将纸条丢上岸,第一反应是,神使服……
要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