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穿过繁杂的睡莲与荷叶,只来得及看见一艘弃用的小舟。
“啧。”
他也是有些累了,连带生出恶意的心思:让那人无舟可用,往回走还得多绕一圈。
微生尧干脆踩上荷叶掠过水面,拿起桨,划舟往回去。
因微生尧畏水,便不常划舟,可是做坏事令他精神振奋,不久他也得了趣,想着等会儿邀上官桐来赏莲,也算是放松一路紧绷的心情。
如此想着,小舟不知不觉间离岸近了,却听噗通一声。
尚未至夏,湖里就有青蛙了?不对,听着声音……
微生尧脸色一变,去寻上官桐之前在的位置,那白色纸条很是刺眼,掩于塌陷些许的泥块里。
“追凤!”
“我在呢。”
身后传来某人可怜兮兮的声音,微生尧回过头去,仿佛看见曾经的那个小上官,一会儿不见人,就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真是恼人至极。
如今年岁渐长,比以往更甚。
只见上官桐浑身湿透,衣摆贴着双腿,沾染泥污,花朵恹恹地垂下,睫毛上挂着水珠,一抖便落下去,好似泪珠,我见犹怜。
“上官桐!你……”微生尧心里那股子火气,忽然间被那似泪的水滴浇灭,干巴巴道,“你……不冷吗?”
上官桐摇摇头,水珠顺着黏湿的乌发滑落。
微生尧自不肯信他的,要抱他回去换衣服。
他往后退一步,道:“别抱,脏。”
这岸边的池水不深,加以他会水,当时没几下便游上来,只是此处少有人来,泥土松软,更何况,还是赤足落水,浑身便脏兮兮的了。
微生尧哪里由他?攥紧他的手,抱至舟上。
“那就先洗洗。”
以天地为家,沐春日暖阳,身藏高高支于水面的睡莲荷叶丛中,竟生出几分与自然共融之意。
上官桐仰天轻叹,回过神,微生尧已借湖水将他手脚上的泥擦洗干净,留下淡淡粉色痕迹。
“那我们回……阿欠!”
天水纱不类寻常布料,轻薄且难染污秽,吸水后也能行动自动,但时间久了,以他的身子难免不适。
微生尧二话不说,摸上他的腰带。
“微生尧,你干嘛!”
“脱了。”
说干就干,没给上官桐一丝犹豫时间,待脸红了个彻底,宽大的外袍便拢上身子。
湿哒哒的神使服搁置舟上,犹如透明蝉翼,上官桐忽地明白过来,它为什么叫做“天水纱”。
仿若天上之水的纱料,自带水的流动性,而遇真水则清,更显天水之美。
可是,他是不是都看见了?
要说平日也没什么,偏偏是这样子的。
上官桐裹紧他的外袍,香气于鼻尖萦绕不散,熏得他晕晕乎乎。
也不知为什么,近日是愈发喜爱这味道,忍不住贪恋更多。
想要香气融入骨髓与血肉,与他沉沦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那个纸条,要捡回来吗?”
微生尧打破上官桐旖旎的思绪,上官桐从晕晕乎乎的春意中醒来,低声道:“不用,坏了。”
“那我派人去抓那个人。”
“别,别去打扰他。我看到了上面的话。”
落水之前,上官桐便瞥到纸条上的字,仅仅四个字:
「鹤困来处。」
这个道生是为他送祁鹤年的消息的!
上官桐无心去查道生与祁鹤年之间的来往恩情,他的表哥是个好人,得道多助,是他的福气,也给了上官桐一丝曙光。
眼下要确认的是,道生的消息是否准确。
“这么说。”微生尧轻松揭开谜底,“鹤困来处……是永青道观?”
也许,他们早就与祁鹤年擦肩而过!
上官桐愕然,旁边的微生尧还在叨叨,道是交给柳书青那边去查证,上官桐万不能轻易犯险。
他可太清楚上官桐的性子,提前说明防止他孤身一人去寻人。
可上官桐全然没想这些事,他听得头晕目眩,仿佛回到御书房共读的时光里。
温文会问他昨日的问题,上官桐听得昏昏欲睡,每每靠微生尧的小动作蒙混过关。
那个小动作就是,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字。
一笔一划,挠得他手痒,心也痒。
少年时光与浓郁香气共同裹挟那痒意,在他的身心轻挠一下。
细微的“吱呀”声入耳,天地都晃荡起来。
陷入平静时,上官桐恍惚回神,这才发现微生尧被他按在小舟上,那阵声响便是他主动扑上去,引起小舟剧烈晃动而来的。
“怎么了?”
微生尧来探额头,惹地上官桐一个激灵,握住他的手腕,慢慢低头往下,轻咬指尖。
“微生尧,你好香。”
他不止一次说过这件事,可是这次不一样,恍若一片羽毛落在心上,不停地扫动,再扫动。
唯有眼前人,是他的药。
“微生尧……”上官桐含混地念他名字,低低地说起什么,却是语句颠倒,再也听不清了。
微生尧立刻想到药的副作用:上瘾。
因那一扑,宽大的外袍滑落半截,露出肩头,湿哒哒的乌发凌乱垂落,更衬得他的肩膀莹白如玉。
褪下外物后,哪有温和有礼的陛下?哪有洁净如雪的神使?唯有一只妖精,从天生地养的荷花池里生出来,笨拙又可爱地向人讨要。
微生尧终是忍不住,如何管得上这是哪里?他只为这妖精解不开他的衣带而失笑,随后化主动为被动,重重吻上去。
上官桐只感到身体浮浮沉沉,如在云端,那股子香气往骨头缝里钻,一点一点融在一起,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曾被打扰乃至亏欠的时光在此无限拉长,太阳一点点往下沉,睡莲一片片合拢,吞尽最后一缕余晖,唯有湖面涟漪不断,天地蓝紫共融,倒映出些许星光。
小舟暂歇了。
微生尧捧着跨坐在身上人的脸,瞧他茫然无知又渐渐回神的情态,不由得笑出声:“追凤,天赋不错。”
他只是稍微引导一下,那妖精便乖得不行,偏偏用那无辜的模样做着最大逆不道的事——
在神明的目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