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迢迢道:“就是前脚出,你们后脚进,留香太淡了。”
那就是烟花炸响的时间里,祁鹤年趁着混乱逃跑了,也是,他被困于此处那么久,却没有逃出来,大概率得借助外力。
尽管这个外力在他看来是意外。
微生尧丢香囊给谢迢迢,对听风阁众人,道:“去追。”
“慢。”上官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他真的不知道是我们放的烟花吗?”
如果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跑?
在这里等待上官桐他们,再交出名单不就好了?
“追。”上官桐眯起眼睛,下达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柳书青领命,带着谢迢迢将要离开。
“站住。”
一道慈祥苍老的声音从外飘进来,缓轻却有力,仁寿老人拄着拐杖,从外一步一步走来,阳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隐有乌云压近之感。
他的后面跟了一众人物,六家除了山家都来了重要人物,有头有脸的官员比如屠族长的侄子、洮丰当地的知州也在。
他们原先看大祭看得好好的,怎知最后关头出了岔子?都说商人不可靠,送来的祭器居然会爆炸。
但那绚丽的烟花马上打破他们的思虑,明明是幕后者有意为之,未伤一人,纯是挑衅。
加之神使消失,仁寿老人最先明白过来,这是他的外孙向他宣战。
真是不孝不敬的子孙,也不知祁茹雪怎么教她的儿子的。
仁寿老人心里是这样想,面上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问道:“陛下,到这里是干什么?”
有一个人帮声道:“出了这等意外,是巫神发怒吧,祁老先生,您可不要包庇您的外孙。”
两人一唱一和,像要给他定罪,可上官桐后边站着的男宠侍卫冷冷扫过来,像是在记住帮声的人的脸。
帮声的人背脊发凉,缩了缩脖子,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心道这男宠还这么护主呢?
那男宠站了出来,对仁寿老人道:“老不死的,别在这里唱红白脸,天子轮得到你定罪?”
仁寿老人微微一笑:“天子当然轮不到老朽定罪,可是眼下是神罚,不论是哪位天子,不是吗?”
他这话意有所指,有心人脸色渐变,尤其是那位知州,死盯着那男宠的“脸”。
微生尧抽出刀刃,忽而轻笑:“朕的刀,不信神。”
众人哗然,又迅速噤声。
眼前自称“朕”的,只能是那位据说在临裕剿匪,后返回皇城又久久未露面的暴君。
那些暴虐的传说近在眼前,无一人敢接话,唯有仁寿老人泰然处之,似乎早已料到微生尧的身份。
但,再早也来不及了。
只有殊死一搏。
“呵。”
微生尧戏谑笑一声,对垂死挣扎的猎物并无兴趣,只听细微的破空声起,眨眼间,那个帮声的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普通的刀。
相比那把举世瞩目的白银枪,微生尧的刀更是隐蔽,随手捡一把都能用,偏偏在他手里比其他人的绝世名刀还要杀气十足。
对,他的刀不信神,只杀人。
微生尧淡然收回手,无一丝骄傲之色,轻皱眉头,对吓白了脸的知州道:“捡起来。”
知州世家出身,读了这么多年书,哪里见过这般蛮横之人?腿脚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微生尧催促道:“屠家人?谁举荐你入官的?以后日子还长,不想牵连其他人吧。”
知州忙用力拔出刀刃,血溅了他满手,微生尧很是欣赏此等画面,道:“去调兵,追到祁鹤年。”
知州总觉得缺了什么,比如“不然你和他一个下场”云云,他把刀还回微生尧手中,也不敢看仁寿老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况且,山家没有来。
六家之中唯一的武人世家缺席,今日的胜负不言而喻,微生尧一个人能打一百个仁寿老人。
微生尧轻拭刀,扫了在场众人一圈,也不知谁带头喊了句:“参见陛下。”
其余的人跪下来,有几个来不及找位置的,干脆跪在了血泊中。
微生尧收回目光,对沉默的仁寿老人淡淡一笑:“外公,追凤很想见他表哥。”
仁寿老人瞥一眼看戏的上官桐,最大的失策就是让微生尧混了进来,不然今日上官桐必死无疑。
可是没有如果。
仁寿老人让开一个位置,忽然道:“陛下滥杀无辜,不怕天下人唾弃?”
“此人冒犯凤君,对神使口出狂言。”微生尧放缓声音,“朕只是执行神罚。”
险些忘了,微生尧对认定的敌人毫无道德可言,不然暴君之名从何而来?
微生尧从容带身后的人离开,却无胜利之意,他们等会儿要面对的是仁寿老人放出去的刀,执行几百年神罚的杀手组织——
蓬莱岛,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