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清不欲与他翻旧账,干脆扯开话题:“你不知世事太久了,品试新改在即,你大可以去实现你的理想抱负,但要是去了黄泉路,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陛下他……来了?”
祁鹤年眼睛微亮,他不知上官桐的近况,难道是重新掌权了么?莫非今天的烟花乱子是他制造的?那可真是找对人了。
无上清道:“来了。”
祁鹤年想说很多话,又生生咽下去,不得不说,他想,可他不能。
于是,他如释重负道:“那就好。”
明君不会只有一个贤臣,也不能只有一个贤臣。
“我实话实说了吧,我身上就一块木头。”
祁鹤年抬起脸,于细雨里绽开笑容。
“你们猜,那真木头会到谁的手里?”
无上清盯住他,想从中辨认真假,祁鹤年大大方方由他看,看这位教导他长大的老人脸色愈来愈差。
他会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今天的乱子,是他唯一的机会。
老板已经请命彻查永青道观,他藏的东西迟早败露,不如主动出击,借着乱子带假木头出逃,引开他们,给制造乱子的人更多时间。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他不能确定制造乱子那人的目的,也不确定那人能不能找到木头。
但如果那个人是上官桐,他一定能够找到木头。
那么,他也就死而无憾了。
“岛主,他就是在说谎,无可救药,该遭神罚。”
老板已经忍无可忍,祁鹤年耍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她哪里敢再信他?即便他说的是真的,她也忍不住想出这口恶气。
无上清摆摆手,不再阻拦老板。
那道银鞭落下时,祁鹤年毫不退让,双手迎鞭子而上。
“啪。”
皮开肉绽。
同时,舟破。
他借力拖下老板,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对老板来说是个巨大负担,可抽也抽不开了。
一把剑落下,斩断银鞭。
祁鹤年趁势落水,无上清看穿他的想法:“天上人已经包围这里了。”
似乎是要印证他的话,四周喊杀声骤起,雨水渐大,看不清前路。
但是,对付他用得着喊“杀”吗?
“老贼,束手就擒。”
一道不可能的声音响起,那长龙从天而降,杀了无上清一个措手不及。
可祁鹤年没力气去看了,他疑心自己要死了,才会看到微生尧来洮丰。
才会看到……
身子一轻,不知是谁捞起了他。
柳书青。
不用睁开眼睛,那气味分明是他。
不多时,似乎到了一个稍微温暖的地方,蔬果香混杂着鱼腥气,令他想起失去记忆的那段时光。
那时抛却一切世俗烦恼,有一个人同他钓鱼、种菜、写诗,从风花雪月,谈到江湖天下。
真是要死了,才会梦到这些东西。
“云深,醒醒。”
“表哥是累了,让他睡会儿。”
又是一道不可能的声音,比记忆里的更脆弱,也更温柔从容。
“木大哥,你们这里有船医吗?”
“有。陛下稍等。”
“麻烦你了,今天赔出去的货,朕按市场的双份还你。”
“哪有哪有,能为陛下效力,是臣民的福气。”
话是这么说,那木大哥也没有再推辞,又听柳书青道:“那个谢迢迢冲出去了。”
“由他去吧。不亲手报仇,他是不会罢休的。”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曾几何时,能真切听到这四个字。
追凤长大了。
祁鹤年很想睁开眼,去看他们的模样,可放下心后,眼皮子如浸水的棉,愈来愈沉重。
沉重。
掉进更深的梦乡里,就此不愿醒来。
“云深!”
“表哥?快,快看看他怎么了……”
许多人在喊他,可再也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