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还没下雨的一个时辰前。
共同走出永青道观,永青道观已被封锁,放眼望去,空旷寂静,热闹的烟花散去,只留一地残灰。
上官桐却种久违的空灵之感,他拢起手,抬头眺望,山边灰蒙蒙的一片。
竟是要下雨了。
也是,春祭无论大小,它的前身都是求雨仪式,不下雨才是奇怪呢。
只是没想到,他又是破禁,又是破坏仪式,还见了血光,这雨反而来得更快些。
上官桐叹道:“这是成功,还是没成功啊。”
“这个时节点,本来就是要下雨的。”微生尧认真分析,又疑惑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上官桐抽出一张纸条,“你们忙着杀人,我找点儿事做。”
祝神纸!
微生尧拿过来一看:
「所求之物,归鹤来处。」
字迹端正,每至上钩,便回旋一顿,圆润藏锋,这是祁鹤年的字。
对上上官桐的眼神,微生尧终于明白过来,这是祁鹤年布下的骗局。
祁鹤年最在意形象,爱护书籍,怎么可能摆放得这般杂乱?
当时上官桐趁着无人注意他,刨开压在上面的书,最下方竟然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令祁鹤年获罪的诗。
背面便是这句提示。
由此可推断出,他没有带着名单出去,是眼看天上人要找到名单,故意引天上人出去。
柳书青未发一语,脸色煞白,半晌道:“……笨死了。”
微生尧也轻吸一口气,如此决绝,如此不顾自我,真不愧是上官桐血脉相通。
上官桐反而最淡定,他与祁鹤年的脑回路如出一辙,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谢迢迢小声问:“那还去找人吗?”
名单和尸骨都将到手,祁鹤年的死活对大局来说无关紧要。
但对有些人来说,很重要。
“找。”上官桐认真道,“没道理让他再‘死’一次。”
谢迢迢领命去找人,柳书青更是迫不及待,奉皇命去知州府,调动洮丰的州兵。
上官桐琢磨这句话,想起无故消失的无上清,他要去找祁鹤年这只鹤,却说的好像要去安抚神鸟。
“既然观主不在,那我们去看看神鸟。”
上官桐收好纸条,与微生尧同往仙寿木之下,因木牌子都烧去给了巫神,巨大的仙寿木除去外物,显出原本的模样。
即便拜过它的人走了一茬又一茬,它依然高大,依然翠绿,古圣贤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反过来可见,树亦如此。
上官桐走近些,未想还有一人。
万色。
也不知他如何逃过驱逐,只是捧着画站在树底下,像以往那样看着那只神鸟。
他叽里咕噜说一句,鸟叽里咕噜回一句,放在中原人眼里,可以说都是鸟语了。
“万色大师。”上官桐出声唤道,“你怎么在这里?”
万色愣了一瞬,也不追问上官桐去干了什么,他只在乎他的画,也只在乎眼前事。
“哦,它这个点会饿,也不知怎么了,没人管,我就过来了。”
万色站起来,仰头望天,“这是要下雨了吧,难怪那些人都回去了,陛下为什么来这里?”
上官桐失笑,若是大祭之时下雨,人们只会当神迹降临,载欣载奔都来不及,哪里会回去躲雨呢?
但对于万色来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来求一样东西。”
上官桐抖抖袖子,衣服似流水般淌动,他弯下腰,在深处找到一块木头,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时代有些久远,但刻字依然清晰,每一个参与的人都要亲手写上自己的名字,名为对巫神的效忠,实则是拿捏他们的手段之一。
眼下却成了绝佳的罪证。
上官桐扫一眼,竟是从两百年多前就开始的,彼时盛朝都还未建立,难怪说世家百代,天子一人,若他不来破局,恐怕这等恶行,还会继续延续下去。
此时,谢迢迢传来消息:「山江的山江河。」
逃往水上?
这便到了微生尧的领域,他本想一人前去调兵围堵,可上官桐黏着他不放,只得将上官桐也带上。
前往知州府,知州调来的五百州兵大气也不敢喘,微生尧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们不禁打。
微生尧问:“都会水吗?”
“会。”知州邀功般抢着回答,“洮丰的儿郎,没几个不会水。”
“调几只船,往山江那边去。”
“这……”知州擦拭额头细汗,心中惊雷大作,“最近月牙海的海盗很嚣张啊,船只都派去执勤了。”
微生尧挑起眉,回想他那不太美好的月牙海之行,也就是有船晕症罢了,哪里来的海盗?
要不是他去过,还真得被知州骗了。
“那这月牙海还挺大的,能装下卿的胃口。”
“陛下恕罪!”
知州慌忙跪下,“臣、臣接手没多久,上一任、上上任没给臣留余钱呐。现在……现在船只破旧,恐怕……”
“错,你是想他们可以,你也可以。”微生尧摆摆手,“去,调动船只。”
知州讷讷应了。
“诶,等等。”上官桐放下随手翻阅的出海卷,“木大哥在吗?”
“你要用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