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来不及了,要快。”
上官桐望向天边,天边滚滚雷云压到山头。
天上人,天上人。
是时候该下来了。
上官桐与微生尧带人赶到山江河附近,已然大雨倾盆,陆地上的天上人仍在负隅顽抗。
“说,‘老板’在哪里?”
谢迢迢剑指两个抖如糠筛的高矮二人,倒真有几分干净利落的少年气了。
他眯起眼睛,勾唇冷笑道:“不说?我就用鱼王线,把你们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嗯……从谁先开始好呢?”
“我说,我说!”胖子最先求饶,“那边。”
“哼。”谢迢迢收剑,转过身,愣了一瞬,对双帝行礼,“见过陛下。”
路上,微生尧借雨水抹去脸上的药,显露出锐利眉眼,分明只是五官变动了些许,端详便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其威严与煞气令人不敢直视。
也是这时,谢迢迢瞥到那尊煞星为身旁的美人披上外衣,遮住神使服下本就病弱的身躯。
咦惹,真夫夫就是腻歪,他说之前怎么老觉得怪怪的。
抛却可能被杀的念头后,谢迢迢仿佛看见了最普通、也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什么?
这对一个一心复仇的十五岁孩子来说过于深奥,再回想不久前的那些糗事,谢迢迢头埋得更深,脸不自觉红了。
上官桐没想到谢迢迢经过指点后,成长得这么快,玩笑般道:“看你挺有去刑部任职的天赋的。”
谢迢迢连连摆手:“我不会审人。”
“那你报了仇之后,要干什么?”
“我……”谢迢迢捏了下衣角,“没想好。”
“那就好好想想,现在去解决眼前事吧。”
“您不劝我放下?”
“为何劝你放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上官桐乘上木大哥紧急调来的商船,眺望远方,“只要你不后悔。”
对一个受难的孩子来说,劝他放下,反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
谢迢迢拜了拜,往江中心而去,身边一直默然无言的人拿起银枪,也欲跟去。
“微生尧!”上官桐一下子破功,从得道高人的状态里飞出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做什么?”
“杀人。”
“你不是怕水吗?”
“不怕。”
“不信。”上官桐摸上他的额头,“你是不是骗我?”
“没有,真的。”微生尧侧过脸,好言宽慰他,“你在身后,我就不怕了。”
刹那间,上官桐的脸红如樱桃,这厮怎么老是一本正经说些调情的怪话。
一个眨眼间,微生尧带着人往谢迢迢的方向去,其余的洮丰州兵以剿匪的名义,包围了整条山江河。
雨幕渐重,砸到甲板上噼里啪啦,上官桐避让进船,柳书青下去搜人,不多时抱上来血淋淋的一人。
上官桐险些没有认出来,这是他那位白衣如雪、抱鹤而生的祁小公子。
好歹是保住一条性命,也算奇异地对上祁鹤年出生时的箴言:短命。
祁鹤年曾与他说过,不是的,是将死之劫,所谓盈满则亏,一个家族鼎盛至极时,那些亏损会降临到年轻一代人身上。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命运已在暗中推动一切,不可回首。
而小上官只问了一句:“也包括我吗?”
祁鹤年:“……?”
饶是善于言辞的他,有时也无法理解这位殿下的脑回路。
小上官对家族和命运都无关切之意,他以为祁鹤年没听懂,苦巴巴解释道:“我不想死呀,我想长命百岁。”
微生尧听二人讲故事,拧了下他的耳朵:“想多了吧,你只有一半祁家血脉。”
上官桐扭头看他,五指张开:“那活五十岁。”
微生尧无语,半晌道:“你不会死的,一个个的,杞人忧天。”
上官桐试图和命运讨价还价,微生尧选择无视,直接掀桌子。
如今,竟一一应验了。
上官桐想,他与祁鹤年的劫都跨过去了,祁家的诅咒之后,应是雨过天晴的明天了吧。
他轻咳两声,拢住微生尧的外衣,异香熏得他忍不住想去见那人。
正这样想着,那人如约而至,浑身湿哒哒的,血腥气掩盖那股香气,带来惊心动魄的美感。
还有心慌感。
上官桐轻轻皱眉,前去迎他,刚踏出一步,整个人栽到地上。
“砰。”
寂静。
他又回到那个守灵的梦里。
似乎有人在说话。
“父皇他昨天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走了?”
“殿下,你知道什么病最可怕吗?”
“什么?”
“在你感觉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给你突然的一刀的病。”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