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绷紧臂膀,用力往上,等大鱼卸力,他又往上拖,一来一往,耗尽鱼的力气,拖上一条成年男子一段手臂大小的大银鱼,漂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惜,华而不实。
光看长度,这条鱼在大银鱼里也只是中等重量,幅度大是因它的力气大,会令人产生错觉。
但上官桐十分兴奋:“比你上次钓的那条要大,费力吗?”
“不费力。”
微生尧摇头,随手把鱼用首尾相吊法装好,再丢进鱼篓。
这就是要继续的意思了。
一次成功已经是莫大的鼓舞,时间还很长,他们燃起莫名的斗志,耗费整整一个下午一心一意钓大鱼。
微生尧以第一条大银鱼为衡量标准,比它小的丢回河里放生,比它大的收进鱼篓,他们周边环绕的人越来越多,每当微生尧钓上一条鱼,便有欢呼声起,要不是有界限阻挡脚步,他们都想上前一探究竟了。
这时候新手要么心慌,要么没力气,而微生尧风雨不动安如山,只是一条又一条钓鱼,小的,放生,大的,收进鱼篓。
暮色笼罩江面,最后一条大鱼钓上来,与停下的铃音一起,那肥硕的身体已然奠定胜局。
“看。”上官桐比微生尧还兴奋,苍白的脸颊飞出与霞光相得映彰的红色,“这应该就是今年的鱼王了?”
侍者一一称过,前来贺喜:“恭喜,您就是这届的鱼王大会榜首——鱼大王。”
微生尧:“……?”
微生尧无语凝噎:“不能换个名字吗?”
他当过镇国将军、长云王、新帝等等,两相对比之下,他突然觉得“暴君”更威武些。
侍者笑道:“很好听啊,大王。”
上官桐重复:“对啊,多好听呢,大王。”
这时,一辆马车停下,冯老爷下车,正要贺喜今天的鱼大王,便见笑容满面的上官桐。
“参见凤君。”
“平身。”
上官桐不客气,喊他起来,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哗啦啦”跪下,皆学舌般道:“见过凤君。”
“都起来吧。”上官桐对冯老爷道,“不知卿的承诺,是否作数?”
“作数。”冯老爷坚定地回答,“陛下放心,冯某绝不食言。”
“好。”上官桐向前伸手,“那我们回府详谈。”
今晚会用钓上的大鱼做鱼宴,其他参与者可获得银两和参宴资格,因而进冯府时热闹而不乱,冯老爷的收养的三个孩子有两个已经快成年了,正在招待客人。
上官桐收回目光,感叹:“冯老爷很会教孩子。”
“凤君过奖啦,我不过是为了赎罪,求个心安罢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
谈话间上了楼,远离外界喧嚣,陡然陷入沉静里。
冯老爷开门见山道:“陛下,不必劝我了。我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是恩人的秘方,这本来就是不是我的东西。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以后,也不必再背负这些了。”
上官桐饮下微生尧给他倒好的温茶,微微一笑道:“朕尊重您的决定。”
微生尧收茶杯时一愣,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可当时上官桐明明没有否认他的猜测,莫非要更深的打算?
他探究性看向上官桐,上官桐回他一个挑眉,而后对冯老爷道:“既然是我这个侍卫钓上的鱼,朕也不能擅自居功,您的一半家财就给他吧。花侍卫。”
“属下在。”
“你想怎么处理这笔钱呢?”
上官桐知道微生尧不缺钱,他的母亲就是长云富商出身,为长云军供应起码一半的粮草。
只是微生尧居于皇城良久,又常年带兵打仗,全然看不出一丝奢靡之气,对他来说,世间万物似乎都不太重要。
那微生尧更不可能看上冯老爷的家财了,所以上官桐不是来问他想怎么处理,而是问微生尧能不能猜到:上官桐想怎么处理这笔钱?
以往都是微生尧让上官桐猜,现下风水轮流转,倒是上官桐让微生尧猜起他的心思了。
微生尧乐在其中,思索半晌道:“属下感念圣恩,就将这笔钱充入国库,为品试新改而设,如何?”
上官桐有块心病,就是那次没有成功的品试新改。
改革少不了要花钱,以往品试地方官都是从世家出,也就是世家花钱,拿到评定他人的权力,从而牢牢把握上升渠道。
现在朝廷要改动品试,不仅要明确评判标准,把两试提到品试之前,还要把任命地方品试官的权力收回来,既然如此,财款大头就得从朝廷出了。
微生尧敏锐抓住上官桐的心病,以及心病里有关钱财的一块地儿,只见上官桐点了点头:“卿之仁厚,非常人能及也。”
他故意停顿一下,对上冯老爷期待又疑惑的目光,问道:“您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听说品试新改新增一条,商人的孩子,只要捐资也能考官?”
“是有这么一条,但只能考外使馆,且不能居高位,只负责对外通商。”
自古以来,官不商,商不官,只因官商一体易引发乱子,动摇国本。
前朝祁太后执政期间,卖官鬻爵,有些富商捐钱买了官位,其人又没什么本事,只会不停压榨百姓,去捞回丢出去的钱,上官桐可不想走上母亲的老路。
上官桐问:“您想让孩子去考外使馆?”
冯老爷摇摇头,叹口气道:“老朽不愿孩儿走得太远,他们能平安一生,就是上天莫大的恩惠。况且,他们被我收养之前就没钱读书,年岁渐长,也不是那块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