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终于问到上官桐要问的点上,他笑眯眯问道,“玉不琢不成器,那冯老爷有没有想过开设公学堂,为那些无钱读书的孩子,争取一点儿机会?”
这可谓图穷匕见,冯老爷陡然醒悟,上官桐口中说不劝他,实则在告诉他:你还有用。
这可比免钱客栈、日常行善要更进一步,那些事哪个富商都能做,这件事只有冯老爷能做。
上官桐相信他会对孩子好,也相信他真心行善,所以他用这些把冯老爷绑上他的船。
“您的意思是……”
“那些充入国库的钱,就交给您开设公学堂吧。”
上官桐绕了一圈子,好像那笔钱真到了他手里,然后他选了个人去开设公学堂,实则全了冯老爷今日散家财之举,又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冯老爷下跪,难以言表,上官桐怕他一把年纪跪出个好歹,扶他起身,认真道:“一人之力,不足以成海。但无一人之力,必不能成海。望老先生留下,为朕做点儿事吧。”
“我……臣领旨。”
“嗯。之后会有人与您交涉。”
“是……”冯老爷点点头,望向上官桐身后那人,“那、那花大侠怎么想?”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微生尧赢的钱丢回去办公学堂了,上官桐是无所谓,但在不知情的冯老爷眼里,有点儿像耍人家。
微生尧还在回味上官桐的话,闻言一怔:“挺好的。”
他正愁没有人才来源呢,世家把持品试太久,底层民众当官无望,想都不能想,还谈什么读书?
有了冯老爷做示范,微生尧也好对那群世家说:看看人家,看看你们。
然后顺理成章让某些世家不敢公然对交出品试官之权而发怒,毕竟世家对脸面这东西,还挺在乎的。
微生尧想得挺好,落到冯老爷眼里颇觉古怪,上官桐忙道:“他不爱钱。”
“哦,原来如此。”
冯老爷明白了,为博美人一笑,这花大侠真是一片痴心,凤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奈何人家已为他人之夫,这片痴心注定站不到阳光底下。
他忽然明白孙丘的心情,一对那样好的有情人,怎么就受到暴君的压迫了呢?
上官桐未觉,扭过头对微生尧低声问道:“怎么样?“”
微生尧也低声回他:“陛下聪慧。”
“那是,连你都只猜到一半,是不是在想让这笔钱承担地方品试官和考卷的开销?嗐,那花费我算过了,不是很多,用你长云那边余下的财款都能补上。”
“等一下,长云?”微生尧哭笑不得,“你那么早就在想啊。”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好好,我会出的。”
“再说了,现在也就是国库空虚,以后好起来了,就不用你去填了。”
“嗯,我知道。”微生尧牵起他的手,“本来都是你的。”
两人互相咬耳朵,冯老爷不便打扰,便主动去办鱼王宴。
不多时,孙丘前来道贺,说也要出一份力。他定是从冯老爷那里听说了,要来也不奇怪。
明灯升起之时,三人相谈甚欢,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上官桐便想起那晚谢迢迢的“争宠”之举,也是这样轻轻地敲门。
微生尧前去开门,一看果然是谢迢迢,亲手复仇后的他又恢复成那腼腆羞涩的少年,见了微生尧便瑟缩脖子,往外侧退一步。
上官桐唤他进来:“谢迢迢,什么事?”
“就是您和我提过的那事。”谢迢迢停顿,瞥了孙丘一眼。
上官桐想起来,他有意让谢迢迢入听风阁,算不上大事,他对谢迢迢道:“没事,说吧。”
谢迢迢鼓起勇气道:“多谢陛下好意,但我……拒绝。”
上官桐笑问:“可以。那你想去哪里?”
谢迢迢一愣,没想到上官桐竟然不生气,比起他之前假装献爱时的冷漠态度,这位凤君陛下对他的态度可谓转了个大弯。
他仍是认真地回答:“陛下,我考虑好了,我要去永青道观。您不用担心我一时冲动或者才能无法发挥,要不是家人死绝,谁想学会这些事情?如今大仇得报,我不能再陷在过去了。”
“啪。啪。啪。”
身后传来鼓掌声,谢迢迢寒毛直立,小心翼翼扭过头,居然是那位暴君。
微生尧见他一脸惊惧,挑起眉毛道:“之前只当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没想到,比太多人都要清醒。”
他决心开始新的生活,再不沾染江湖与朝廷是非。
一个身负家仇的孩子,比所谓得道高人,也比冯老爷这位大善人,都要更懂得何为“放下”。
他是真心夸赞,可谢迢迢只扯出一个似哭的笑:“陛下谬赞。”
“哐当。”
连连感叹的孙丘摔了茶杯,三道目光齐聚他身上,谢迢迢一脸懵懂:“孙叔,您怎么了?”
“陛下?”
孙丘只当他是局外人,能帮则帮,哪里想到自己早就牵涉其中了。
他扭过头看上官桐,上官桐未语,别开目光,又去看微生尧,微生尧对他微微一笑。
多亲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