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对好话照收不误,又派人给山语姝送礼,这就是应下了山如兀最后的请求。
然而,山语姝也回了他一份礼物,与政治结交无关,只是一尾漂亮的小银鱼,说是她今日钓上来的,见它可爱,送与陛下了。
“我觉得,洮丰还是有希望的。”上官桐收下礼物,他不可能在这里亲自与人交流,都是派人去传话,本尊坐在高处俯视一切,身边只有一个微生尧,所以他也不怕这些话传出去。
微生尧几乎是眨眼睛就上官桐的话中之意,坐下来挑起一块鱼肉,塞进对面人的嘴里。
“有什么想法?”
“我原先想公布全部事实,可这样不仅会摧毁多年的巫神信仰,令民众无所适从、心生痛苦,还会有人把矛头对准所有世家子弟,尤其是祁家,哪怕揭发这件事的人里也有世家的儿女。”
上官桐想起祁鹤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轻声道,“这样对改革不利。”
届时他们不信巫神,不信世家,也不敢信远在天边的皇权,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洮丰需要有识之士来治理,世家的力量不可或缺。
上官桐想着,他已经公开了蓬莱岛和天上人的恶行,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接下来要将矛头对准其中首恶,参与者按罪论处,剩下的他要拉拢,而不是毁了一切。
微生尧笑笑点头:“那……这就是陛下的答案了?”
毁灭他人,毁灭一切,不一定是最好的结局。
上官桐抬起脸,灯火温柔之下,他仿佛又回到许多年前。
某日某夜,小上官没有做完功课,想让微生尧帮他分担,微生尧不肯,说自己的事自己做,但最后还是来了,只不过是守在他身旁,监督他做功课。
那时他也是这样,守小上官到深夜,难得温柔指点他,又在小上官的惊天理解里气疯。
上官桐就此恍然大悟,微生尧看似雷厉风行,可只是处理了直接参与者,并没有公布真相。
他在等上官桐,亲自做下决策。
上官桐以前觉得他太过不幸,爹不疼娘不爱,身体差脑子笨,谁都能看轻他。
他多一无是处啊,还不如出生就死了要好。
可他这才发现,他明明是幸运的,微生尧、祁鹤年、温老,再到后来的咸无萧、敖俊友、逢雨来等人,他们都真诚地相信,上官桐会是一个明主。
他只是需要时间,所以微生尧在给他时间。
得卿如此,何其有幸。
上官桐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又怕微生尧说他太过矫情,便与微生尧默默吃这顿饭。
宴席进行中时冯老爷派人送来一坛酒和醉虾,道是之前看上官桐吃了不少醉虾,应是喜欢的。
上官桐嘴馋,但不敢动,对微生尧眼巴巴问道:“我可以吃吗?”
“可以。”
微生尧给他剥虾,这次轻快又利落,但他是一点也不吃的,只吃烤鱼部分。
至于这坛酒是冯老爷早就为“鱼大王”准备的好的赠品,现在才端上来是得知微生尧身份,生怕怠慢这位来自长云的“暴君”,换下之前的酒,精挑细选了最好的酒给他,也就是公然的烈中好酒——
长云酒。
别号“温柔乡”。
看似与长云烈酒都对不上,实际上这杯酒一开始不醉人,甚至会觉得清甜可口,忍不住想再喝,喝着喝着,等后劲儿上头,哪怕是千杯不倒的酒中王者,也得拜倒在温柔乡之下。
上官桐听微生尧讲解,深觉有意思,微生尧见惯了,瞥一眼道:“我喝过挺多次的,没那么烈。”
“你不是不怎么喝酒吗?”上官桐记得微生尧的习惯,微生尧能喝,但不怎么喝,怕误事。
他之前不懂是怎么个误事法,直到那次微生尧乱剪头发,上官桐终于懂了,微生尧发酒疯不仅不一般,且非常人能拦得住。
那他为什么在长云经常喝酒?
上官桐睁大眼睛,对比上次喝酒的情景,察觉到了什么:“你……唔唔。”
剥好的虾塞进嘴里,堵住他的话。
“好好吃饭。”
“唔……”
上官桐嚼嚼嚼,微生尧的反应早出卖他的心思,不必再问了。
微生尧在长云借酒消愁。
愁什么?愁见不到宫里的梅花树。
上官桐端起酒坛,含糊道:“那你今天可以进尽情喝了。”
为的是庆祝,不是消愁。
微生尧却摇摇头:“不喝。”
“为什么?”上官桐疑惑问道,旋即可怜兮兮凑上来,“我想让你开心。”
“开心。”微生尧简短回答,“但我最近不太舒服,不喝这么烈的酒,你留着就行,来日喝。”
“身体不舒服?”
上官桐对这等事很是敏感,没来得及问,微生尧先行堵住他的嘴:“古子州。”
“影响这么严重?看来真得找神医了,表哥脸上的疤也是,不是一般药能治好的。”
上官桐浑然不觉,还在关心他人,微生尧夹菜的动作顿一瞬,闷闷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