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
微生尧一把扶住要再度下跪的黄侍中,话语里是说不出的欢快,“卿不必紧张啊。”
黄侍中几乎是一瞬间想通的,马上道:“臣有罪。”
“卿有什么罪?这本就是你的职责,朕欣慰还来不及,至于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各自烂肚子里罢。”
言下之意便是:他当面骂了皇帝,污蔑凤君,但只要他不把这事说出去,就可以当无事发生。
要是以前黄侍中肯定要说微生尧如何失职,但他刚骂过人家呢,骂得还很过分,几乎要得罪整个长云,再说下去就不太礼貌了。
黄侍中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应下后识趣离开,微生尧念他夜深不忘圣上安危,赏赐了些东西。
不多时黄侍中的“病”去而复返,着实是尴尬到需要缓缓再见面了。
微生尧满心雀跃上了车,拢住上官桐,问道:“怎么哭了?”
“你捂我嘴,害我喘不过气。”
“那臣今天讨罚好不好?”
“不好。”
“那通|奸。”
“你闭嘴。”
上官桐脑子里满是什么“耳鬓厮磨”“举止亲密”“颠鸾倒凤”“共赴云雨”,尤其是微生尧亲口说的后两个词,好像他真的欲求不满,与一个野蛮的俊朗男子日日夜夜不停歇一样。
他控制不住脑补那个画面,所谓俊朗男子的脸,也全是微生尧。
太害人了!
二人吵闹间回到宁和宫,日日都打扫过的,如同他刚出门那会儿,只是暮春的春花落尽,夏花悄然冒头,譬如那水中荷花,已露出尖尖角了。
微生尧有一株梅花还不够,致力于把宁和宫打造成四季轮回皆有花可见、皆有景可赏的百花之宫。
上官桐看了眼沉浸在美味里的微生尧。
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用的!
当晚,微生尧被赶出了宁和宫。
翌日,凤君回朝的消息传到朝野上下,恰好微生尧正式露面上朝。
洮丰的消息再远,也传到不少人耳朵里。
有心人听到凤君私会的消息,一看这个时间节点,聪明点儿的就能知道其中隐情,连门下省黄侍中都称病不朝,未有动作,也就没人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出头鸟了。
不仅如此,听说宫里太医院灯火通明,似乎是忙活了一夜。
有人猜是凤君身体不适,又突发急病,也有少数得到些许消息的人猜,是不该回来的人回来了。
下朝后,微生尧先去太医院,再去宁和宫,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谁让他过来了?不许进门。”上官桐对敖俊友道,目睹昨日一切的敖俊友无奈,也知道自家将军玩过火了,奉命去通报。
微生尧左右踱步,朝敖俊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窗户爬了上去。
的确是不进门,走窗户。
他轻快跃进,悄无声息摸到床榻上那软软的一团,轻声道:“追凤,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追凤,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追凤?”
“噗。”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微生尧转过身去,上官桐靠在屏风边上,双手环胸看他哄了半天被子。
微生尧脸色变了几变,忽而弯眼笑了,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你让别人骂我。”上官桐絮絮叨叨念着,却未松开他的手,“骂我什么都可以,但不能质疑这个。”
——质疑我不爱你。
“我也被骂了。”
“你不该被骂吗?”
“该的。”
他这样说,上官桐体会到黄侍中的心情,对一个不顾名声的人来说,真怎么说都没有用。
上官桐气消了,拉上微生尧坐到桌子边,是准备好的早膳。
用到一半,太医院那边特来通报,说是祁鹤年已经苏醒。
上官桐想去看他,微生尧摇摇头:“我让柳书青去了,你可别刺激他。”
“我?为什么?”上官桐不懂,像以前那样发问。
微生尧深深望向他,上官桐忽然明白了,祁鹤年期待的,是他成功归来、面见天子,而不是死里逃生、改朝换代。
如果说温文是表面极端实则温和的保皇派,那么祁鹤年恰恰相反——
他只认上官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