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微生尧勾唇冷笑,轻轻推开上官桐,又觉龙袍宽袖不大方便,往上一撸。
“别打架!”上官桐紧张喊道,“会……会死人的。”
“那就让他来。”
“我不打书生。”
二人齐声道,皆是五字莫名对称,他们对视一眼,互不相让,好在隔着冕旒,火药味削弱不少。
上官桐立刻明白微生尧的用意,虽说微生尧以武力著称,但最开始是微生尧教他读书的,只不过都是兵法和实用谋略,是以微生尧的嘴皮子,上官桐也深有领会。
果不其然,微生尧开口道:“祁鹤年,你高洁,你无私,你可以眼睁睁看着追凤去死,我做不到。对啊,我就是坏人、逆贼,那又怎么样?八年,你赢了吗?没有。那群狗东西,不把他们的脑袋挂到城墙上就永远不会老实,你的改革永远不会成功!”
从未见过微生尧这样表达仇恨,因为微生尧赢了,他们看到的永远是胜者的运筹帷幄与满不在乎。
实际上,微生尧的恨与他的爱一样沉重,只是他不愿意说。
微生尧看着祁鹤年的眼睛,语气异常沉静:“祁鹤年,是你告诉追凤停药的吧。”
祁鹤年身子一僵,冰冷的假面下出现裂缝,他愣愣望过去,对上冕旒下笃定的眼神。
上官桐不觉不妥,替他答了:“对啊,是表哥和我说的。”
微生尧没理会上官桐,继续道:“那你知不知道,停药之后,他会怎么样?”
祁鹤年抿紧嘴唇:“知道,我与追凤商量过。”
“商量?”微生尧上前一步,“你确定,不是引导?”
“微生尧!”上官桐扯开他,“你在说什么?这个也是我愿意的。”
微生尧“啧”了一声,扯回手,上官桐愣神一瞬,他刚刚是不是听到微生尧的吸气声?他碰到了微生尧伤口了?
然而,这两个人选择继续无视他。
上官桐叹口气,看来他们是非要出气不可了。
他刚垂下眼眸,想着等会儿吃什么菜,让两个人好好谈一下,就像以前那样,他们三个谁吵架了,另一个人组织一顿酒菜就能好。
可他忘了,他们已不是少年。
祁鹤年挑起眉,说出上官桐想不到的话:“对,就是我引导的。”
上官桐猛地抬起头,那句“我是愿意的”忽然变了味儿。
微生尧“哈哈”笑一声:“是啊,你要的就是一个明君,好让他实现你君臣携手、共创盛世的美名。你装什么啊,你就是为了你那个理想,一丝差错也不能有,那你想过其他人吗!”
祁鹤年却不接茬,平静地道:“你大可以勤王把持朝政,不是娶皇帝搞个二圣临朝!微生尧,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吗?”
沉默。
对,他大可以替上官桐把持朝政,做一人之下的摄政王,有实权在手,长云那边即便与太后有仇,清算太后党后也会安分些。
以微生尧的手腕,难道摄政会比二圣临朝的压力要大吗?
但微生尧没有。
他就是要当皇帝,就是要把上官桐抢过来。
臣子娶不了他的陛下,唯有开国之君才配的上世上最美丽高贵的人。
微生尧竟是笑了,毫不掩饰他的张狂:“只有我配得上他,难道让我当臣子,看着别人给他安排婚事吗?”
祁鹤年冷嗤:“哈,我就知道。我早就跟陛下说过,你不安分,迟早要走上这条路。”
微生尧扶住因激动乱晃的冕旒,那个“安分”似乎刺中了他,安王那一巴掌,亦伴随这句话——
“逢……,你真是一点儿也不安分,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去祠堂跪着!”
不。
不要这个名字。
微生尧攥紧拳头,冕旒似乎晃得更加厉害,“噼里啪啦”作响。
“是,我就是不安分,我就是要娶他,就是要公开!”微生尧已经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一把拍开前来扶他的手,“凭什么你们什么都得到了,凭什么把我当用完就丢的东西,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
语气极其微弱,“轰隆”一声,世界寂静。
“微生尧!”上官桐被他推开还没站稳,再去摸他已染上满手的血。
再去看,微生尧吐血昏厥。
上官桐不可置信抱稳怀中人,喊道:“太医,太医!”
祁鹤年也是愣在当场,他记忆里微生尧是那个身强体健的长云小将军,怎么可能被他两三句话气晕?
“起开。”
祁鹤年蹲下来,去给微生尧把脉,要不说祁鹤年是“完人”呢?
他天生病弱,故而久病成医,精通奇术,曾亲自前往疫灾泛滥之地,救下半城之人。
上官桐忙让开位置,见祁鹤年眉头拧起,小心翼翼问:“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不是旧伤,是新的。不对,反反复复,几个月前的。”祁鹤年闭目,他难得见这样混乱的脉象,遂屏息静气,猛地睁眼,“他体内有毒,你知道吗?”
“毒!谁下的?”
“这个,我取血查……”
“陛下,小公子,麻烦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