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携刘太医赶来，今天可真够忙的，跑了这里跑那里，救的还都是要把裤腰带栓脑袋上的大人物。

接下来的事交给太医院，很快，微生尧被抬往皇帝的居所——明仪殿。

上官桐想跟上去，又回望祁鹤年：“表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指的是，祁鹤年故意告诉上官桐那药的事。

“我知道后果。”

祁鹤年淡然回答，似乎不愿为自己辩驳什么，可从前他都要把他的心思包裹在层层话术之下的。

为天下，为社稷，为君王，唯独不敢说，他是为了自己。

但他现在敢说了：“我需要一个正统明君，就像我和你提过的那些故事，君、臣、将，各居其位，互相携手，共创仙境，你是最好的人选。”

多么权衡利弊的答案。

上官桐轻笑应和：“确实呢，我也不想变成安稳一生的傻子。”

祁鹤年一怔：“你不觉得，是我故意诱哄你那样做的吗？”

上官桐摇摇头：“你们啊，一个觉得我被亲情引导、欺骗诱哄，一个觉得我被爱情迷惑、武力威胁，那你们想过吗？这是我做出的决定，你们只是给了我另一条路。”

他停顿一下，坚定回答：“我长大了，我会对我的选择负责。”

祁鹤年深深地望向他，端正有礼、温和坚定，是他期待的明君模样。

根本无法承受那样的目光，像是照出他所有的利用与算计，祁鹤年别开脸：“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接受他。”

谋权篡位者，不配为君，这是刻在祁鹤年骨子里的君臣理念，与上官桐能否接受无关。

上官桐点头：“那表哥可以接受我吧，我也是皇帝的。”

祁鹤年：“……”

差点儿忘了，上官桐的确还是君主，只是他一副和微生尧竞争自荐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半晌，祁鹤年语气复杂地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对你不是真心，你也要吗？”

“表哥，我不信。”上官桐眨眨眼，用看透一切的语气道，“当时你派了好多人出去，是要做什么？”

祁鹤年没想到他这都注意到了，微微睁大眼睛，说了实话：“给你找救命的药。”

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帮助明君久居高位，祁鹤年都得保住上官桐的命，只是他失败了而已。

“我听说，病蛊能救你。其余的药也不过是拖些时间，也是这段时间的打探，让我看到洮丰背后的某些事。”

祁鹤年一股脑倒出，语气平静到像在述说他人的故事。

“所以，我决定去查，中间遇到不少好心人。”

“原来是这样，看来表哥没有那么无情，不然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上官桐想到柳书青，祁鹤年也是如此，他看到上官桐伸出手，问道：“凤凰入梦的话，还作数吗？”

祁鹤年想说，那都是他编出来骗人的，可最后他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缓缓下跪道：“臣惶恐，陛下圣安。”

“表哥，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你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不管他死没死——”上官桐扶起他，淡淡一笑，目若寒霜，“都不会跟你有关系。”

祁鹤年呼吸停滞一瞬，面前的上官桐恢复温厚宽容的笑，往外一指，“外面有人在等你。”

是柳书青。

祁鹤年轻咳一声，往外走去。

上官桐目送他远去，前往明仪殿外问了太医情况，他没有进去，一是他不懂医术不愿添乱，二是他对曾经的居所有阴影，不太想进去。

听到微生尧是身体虚弱加以气急攻心引发晕倒，上官桐提上的心放下一半。

也许是古子州留下的旧伤作祟？

不知微生尧怎么想的，完全不当回事，上官桐琢磨着他给微生尧找大夫得了，反正微生尧不上心。

正想着，拐角处走来一人，拿本诗册直奔上官桐而来。

第一次遇见这样热情的逢雨来，上官桐一时难以适应，眨眼间逢雨来跑到面前，说是要请求上官桐帮忙。

上官桐奇了：“什么忙需要我帮？”

逢雨来左看右看，将怀中诗册塞进上官桐手里，小心翼翼道：“能不能请陛下转交给祁小公子，就说一个崇拜者求他点评几句，不要透露名字。”

上官桐面色古怪收起诗册：“可以是可以，但逢先生不是想亲自去吗？”

“咳，原本是想亲自去的。”逢雨来敛了眸光，“但……”

上官桐附和：“但？”

逢雨来破罐子破摔泄气道：“听说小公子把我兄长骂晕了，我有点儿……”

上官桐瞪大眼睛，为他补充：“害怕？”

逢雨来点点头。

见鬼了！

上官桐指向门内：“你不担心你哥？”

“兄长身体好，太医都说没事了。”

逢雨来习惯微生尧强大的模样，一颗心放得稳稳的，满脑子只有求死而复生的“偶像”点评。

上官桐算是见到祁鹤年对文人，尤其是理想文人的那种影响力，连逢雨来都非要求他的点评不可。

没办法，逢雨来难得求人，上官桐愿卖他个人情，前去找祁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