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鹤年行至殿外的无人处，日光打到白面书生身上，平添几分暖意。

祁鹤年垂下眼眸，观察柳书青站立姿态，应是等了许久，他手里捧着一盒白玉圆盘装的药膏，祁鹤年见过，醒来时柳书青说是祛疤用的，如今仔细一看，方知是雪凝膏。

看够了，祁鹤年抬眸，用近乎冰冷的语气问：“你都听到了。”

柳书青点头，“嗯”了一声。

祁鹤年勾唇：“和你想得不一样？”

柳书青再次点头，陷入沉默里。

祁鹤年迈开腿，掠过他，丢下一句：“那你可以走了。”

“别走。”

柳书青想起上官桐的话，下意识抓住那人的手臂，这当然于礼不合，但他出奇地不想管那些礼仪。

他只是不愿放开。

祁鹤年停下，认真道：“我会随时丢下你。”

他不是完人，那只是他让别人相信他的手段，真正的他会为了理想牺牲任何人，包括自己。

“我知道。”柳书青把药膏放到他手里，“我只是给你送药。”

祁鹤年垂下眼打量这盒雪凝膏：“这是北郸的神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柳书青也不隐瞒：“陛下送的。”

北郸与长云交界，祁鹤年只一瞬便知是哪个“陛下”，但他还是硬邦邦问道：“哪个‘陛下’？”

柳书青马上改口：“微生尧。”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答案。

祁鹤年接过药膏，心情五味杂陈，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和微生尧“对骂”，此人对君主做的那些事，荒唐到简直令人难以容忍，同样地，他对朋友与下属，也是不管不顾的真心。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祁鹤年换了个话题：“我探脉发现他身上有毒，不严重，但很奇怪。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柳书青一怔，未想祁鹤年还关心微生尧的病情。

他如实道：“为了陛下。”

这个“陛下”，二人心知肚明是谁。

“呼啦呼啦……”

屋檐之上，群鸟惊飞，祁鹤年诧异回首，只看见角落晃动的树枝。

有人来了？

不，大概是鸟飞走时晃的，祁鹤年回头望向柳书青，郑重问道：“怎么回事？”

柳书青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看样子是取血为药。云深，既然你查过凤君的病情，应该有些头绪，现在听风阁就是无头苍蝇，根本找不到陛下要的病蛊。”

“病蛊？”祁鹤年叹气，“我查过了，病蛊已经失传。看来微生尧没有找到解药，他用自己的血延续追凤的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听风阁以江湖人脉为主，我之前也主要是找江湖人。看来，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世家？”

“嗯，试试吧。我有办法。”

“云深大义。”

“我可不是为了谁。”

祁鹤年别过脸，温热触感摸上发间，他微微一愣，柳书青拿了根木簪，为他挽起杂乱的头发。

他身子僵硬，最终没有逃离，任由柳书青为他梳头，将他恢复成那个克己复礼、温润端方的祁小公子。

日光拉长身影，那惊起的杂色鸟群又回来，在春光之下的花丛里叫嚷着，分外和谐。

上官桐抱着诗册回头，多看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

他听到了什么？

微生尧这个骗子，骗子！

那碗特有的、被他嫌弃很刺鼻的药，是微生尧的血。

思及此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上官桐恨不得将心与肝也呕，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吞咽、吸收了爱人的命。

干呕无果，眼底已模糊不清，上官桐跌跌撞撞跑到明仪殿门口。

“陛下！”李公公惊疑不定，“您有何事？”

这一声将上官桐浇醒，那么，今天微生尧的晕倒应是血药的缘故，他若是再冲进去质问，倒是让微生尧里外不是人了。

“没事，朕来问问，他醒了吗？”

“禀陛下，要等到下午了，您的身子要紧，都不带个宫人。先回去吧。”

上官桐拒绝李公公派人护送他，到明仪殿外静静，不多时，一人轻拍他的肩膀：“陛下，您不舒服？”

上官桐转过身，对上逢雨来担忧的眼睛，他答应帮逢雨来私下转交诗册，故逢雨来在原地等他。

逢雨来没等到人，就来找他，找了半天，看到他弯着腰万分难受的模样。

鉴于上官桐的身体，这一幕险些给逢雨来吓得魂飞魄散。

上官桐摆摆手：“我没事。”

逢雨来抿紧嘴唇，眉头蹙起，翻墙、偷跑、隐瞒病情，某人的信誉实在不可靠。

上官桐无奈道：“有点儿事，可能是没用早膳。”

逢雨来不比他兄长执拗，勉强接受解释，问：“那诗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