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上官桐拿出来,“表哥他有私事,我不便打扰,放我这里,找时间给你送。”
“也好。”逢雨来不介意,又恍然大悟,“在私会?”
上官桐差点儿栽倒,哪里想到逢雨来这么直接?
逢雨来一本正经解释:“我听咸无萧说了,他们是一对。”
“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默认一对了?”
逢雨来淡然又有点儿八卦道:“没想到。之前都感觉小公子不像个‘人’。”
“哦?”上官桐悄无声息转移话题,“那逢先生怎么看待你兄长的?”
“我兄长……”逢雨来看一眼后方,有些尴尬道,“他更不像人。”
“怎么说?”
“你不要和他说是我说的。”逢雨来摸摸鼻子,“走,边吃饭边说。”
行至宁和宫用膳,面对满桌的菜,上官桐食不下咽,刘太医给他请过脉便下去,说微生尧已经没事了。
没人觉得是大事,微生尧身体太好,看起来无所不能,确实不像个“人”,即便面对的是上官桐,他也只表露出完好无损的那一面。
可没有人一开始就沉默寡言,冰冷无情,对世界充满敌意,即便那些看似别扭的缺点,上官桐并不在乎,但上官桐第一次想知道——
微生尧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他有那么多东西,简直是人生赢家的典范。
回想微生尧的反应,绝非被祁鹤年两三句话气晕,应是触及到某些时间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它让一棵本该笔直生长的大树,长得歪歪扭扭、摇摇欲坠,上官桐得从根处去寻,也就只能从逢雨来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逢雨来说了很多,但仅限于那八年的事,讲微生尧回到长云,如何被不服气的人刁难,如何用军功让那群人闭嘴,就一开始害怕他的逢雨来,也被他极致的武力折服。
他们无比相信,这代的长云王会带他们杀出这片永无止境的寒冬。
后来,那群开始刁难他的人,又想让他改回“逢”姓,期待他传承安王的衣钵。
微生尧理都不带理,加上还要轻岚将军提供粮草,那些固守传姓的逢家人也只能暂时乖乖闭嘴。
与微生尧之后对二圣临朝的处理一致——
他即规则与权柄。
上官桐抓住关键信息:“那你记得,他来皇城之前叫什么名字么?”
上官桐小时候闹过笑话。
某个小呆子对微生尧独特罕见的姓氏全然不知,一心认为微生尧姓“微”,一口一个“微哥哥”。
直到某天微生尧忍无可忍:“我姓‘微生’!和你的姓一样,两个字,懂吗?”
小上官眼睛一亮:“我们,是一样的?”
微生尧:“……你到底听懂没?”
往事不堪回首。
总之也是那一次,上官桐打听到微生尧改过姓名。
是的,不仅改过姓,还改了名字。
到了如今,身为弟弟的逢雨来思考半天:“逢……呃,什么来着?”
上官桐呛了口茶:“你不记得你亲哥名字?”
逢雨来解释:“我那时候还小,没印象,他回来后也不用以前的名字。你可以找我娘,她在城外练兵。”
一听“轻岚将军”这四个字,上官桐手臂微僵,话说他都没有直面过轻岚将军,应是微生尧为他挡下,省得他牵扯进家庭大戏里。
“我还是等你哥醒吧。”
上官桐不愿自讨没趣,别人眼里凶神恶煞的暴君,对他来说是亲密的小竹马,他可不要走弯路。
逢雨来想起几人混乱的关系,暗叹他和上官桐相处没多久,就把那些事全忘了,于是埋头吃饭,末了道:“我娘那边我帮你吧。要是我哥去,怕是会和她吵起来。”
其中有逢雨来本是文官的因素,但上官桐察觉到更微妙的东西:“微生尧和轻岚将军关系也不好?”
未想上官桐一针见血指出他们家的诡异关系,逢雨来尴尬道:“有点儿矛盾。陛下是君,他者为臣,不必管这种事了。”
这是微生尧嘱咐过他的,上官桐本身的亲情已是毒药,好不容易理干净,微生尧不愿他再去蹚浑水。
上官桐深知其用意,心里乱糟糟一团。
微生尧为他取血、找药,又将他隔绝于任何可能惹他心烦的事之外,即便知道微生尧的隐瞒和欺骗,他也再生气不起来了。
留逢雨来在宁和宫处理折子,上官桐喝过药——他特地确定不是那腥味的药,顿时了悟,这才是祁太后给他的毒解药,而微生尧不愿让他变傻,又以血为药压制毒解药的毒性。
已经搞不清骨子里到底有多少药,他就着碗沿慢慢喝完,发了会儿呆。
等绿霜过来收碗,上官桐回过神,趁着午休时间,偷偷跑到明仪宫去。
那是他住了十年的寝宫。
上官桐对这座宫殿熟悉又陌生,短短几个月便忘记那阴冷沉重的氛围,不多时,他找到一片墙,轻巧跃进去。
暗中的黑甲卫正欲行动,被长官一把拦下:“那是凤君。”
他们两个从不走正路子,只当没看见就是了。
上官桐再跃入窗户,一把刀先别到喉咙间,他惊喜望过去:“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