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然察觉到上官桐有别的心思,上官桐确实如此,他多么想质问微生尧——
为什么瞒着我?
那可是他的血,这是上官桐最不能容忍的事,微生尧让他成为了拖累。
上官桐定定注视他,撩起他的头发,是上官桐亲手修剪的,扎不起来,垂在耳侧,蹭过他的脸颊。
他知道答案了。
微生尧需要上官桐。
他本是从长云送来的一缕孤魂,没有故乡,失去本名,他本能想让人看到自己,于是想爬到最高处,可是爬到最高点也不过是另一群人在定义另一个人。
只有上官桐眼里清楚倒映他的影子,他想让上官桐一直看他,又怕他一直看他,所以微生尧才会说:
上官桐想让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微生尧总说自己要的太多,总是得寸进尺,可他明明又那么容易满足,如同一座无底深渊,想要更多,又怕人看透。
看透了,上官桐会不会不要他?
上官桐已经丢下微生尧一次,之前又即将丢下微生尧一次,如果上官桐知道真相,定然又会再丢下他,以死亡的名义。
上官桐想,或许他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这个人,什么为了他好、怕拖累他,在一缕孤魂的眼里,实则是抛弃他的另一种说法。
“怎么不说话?”微生尧执拗地催促他,“你在想什么?”
他有些急促地捏紧上官桐的手腕,自顾自道:“我承认的,我有私心,我不想当臣子。”
上官桐一怔,微生尧不知道他真正是来问血药的事,竟是以为他在意祁鹤年的话,毕竟微生尧要为上官桐稳固江山,不是只有夺位一个办法。
但是微生尧不愿,是以祁鹤年一提出来,他就怕上官桐心里有刺。
上官桐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如果是臣子,就没有理由与我在一起了,长云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上官桐知道,要是维持之前的关系,他们之间怕是又陷入君臣伦理之间的困境,微生尧背后的长云也不会愿意再受猜忌,所以微生尧干脆疯到底,他来当皇帝,将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江山,他来为上官桐稳固,骂名也由他一人来背。
这就是他的私心。
还有一件事……
上官桐的身体是真的撑不住,如果不是微生尧的血药,他早早就去见阎王了。
“没事的。”上官桐一下一下轻拍微生尧的背脊,“你信我。”
信我不猜疑你,信我爱你,还会学着好好地爱你。
“陛下。”外面的李公公全然不知上官桐在里面,道,“您要的鞭子从洮丰送来了。”
上官桐又是一愣,平复心情的微生尧赶紧爬起来,对外故作镇定道:“嗯,先放偏殿。”
“拿进来。”上官桐截断,赢得微生尧躲闪的目光,他登时乐开怀,“送我的惊喜。”
“……嗯。”
“哎呀,今天真是收获不少呢。”
上官桐故意道,挑起一边眉去看微生尧,微生尧不搭理他,故作姿态去拿“惊喜”,亲手送到上官桐手里,倒给外面的李公公吓一跳。
关上门,上官桐细细打量这条鞭子,据说与“老板”手里的相似,只是他手里这条要轻盈些,握起来也十分舒服,看来是为他定做的。
微生尧之后的话也证明猜测:“我和那些人打斗的时候,发现这鞭子很适合你现在的身体,方便携带,也不是很重,你平时当腰带都没有问题。”
“怎么突然给我寻武器了?”
“我以前也送过。”
“不一样。”上官桐今日可有了底气,拆穿微生尧的谎言,“你说那把软剑?那是我学会全部剑法之后,求你给我的礼物。”
那时的微生尧完全没有送礼物的意识,只是承诺上官桐只要他全部学成就送把剑,可承诺和惊喜还是有点儿区别的。
微生尧轻咳一声:“怕我不在你身边,没人护你。”
末了他补充道:“刺客。”
“哦。”上官桐狐疑收好,微生尧这厮是不肯说实话了,又让他猜。
不过眼下上官桐心里欢乐,不与他计较,一边摸鞭子一边问:“表哥那边,你怎么处理?”
微生尧面无表情道:“赦免,彰显仁心。”
真处理了,那群文人怕是要不依不饶。
上官桐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微生尧忽而笑道:“你帮我劝劝他?”
“不必。”上官桐摇摇头,“他会主动来信。”
微生尧不解,只当上官桐做了什么事,可上官桐只道:“是你。”
“我?”
“对,你送了他一盒药。”
“顺手罢了。”
“他会明白的。”
不止如此。
祁鹤年既然知道了微生尧以血为药,便知微生尧没有违背承诺,只是他们理解的路不一样,祁鹤年要的是守护明君正统,微生尧只要守护上官桐。
虽说祁鹤年不会认可他,但也不会再为难他了,只要等一阵子,祁鹤年自会明白。
两个人一起收拾明仪殿,度过一个下午的时光,上官桐说可以布置微生尧喜欢的东西,微生尧不要,说他没有喜欢的东西,于是只搬了兵器架进来。
至于祁鹤年问罪一事,先被上官桐压下去,祁鸿雪是救回来了,但伤到要命处,贬为庶人遣送回洮丰,吏部尚书另有人补上。
可是,短短几日过去,后被上官桐压下去的当日朝堂的事不胫而走。
听闻有旧朝学子蠢蠢欲动,有人说祁鹤年说得对,天无二日;有人说祁鹤年做得错,父子无序,但最后都指向了微生尧:
暴君逼婚,上行下效,君主失德,父子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