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月,洮丰余波渐息,然而那场大雨过后接连不断地下雨,天气也渐渐炎热起来。
奇怪的是,才好起来没多久的微生尧脸色愈发苍白,上官桐怀疑他又取血了,可他明明好着呢,微生尧又在搞什么名堂?
上官桐按捺不住,前往御书房,这回无人阻他,直接迎进去。
只需要瞥一眼,上官桐便知微生尧在处理什么事。
“有关洮丰的?”上官桐坐下来,“工部的折子?”
与世家和学堂无关,只是又到多雨时节,洮丰处于大江下游,不用想也知防洪的折子。
步入夏天也就这一场大雨的事,上官桐望向窗外歪倒的树……
今年的雨,似乎要大一些。
“微生尧,洮丰的防洪堤查看过吗?”
微生尧放下折子道:“洮丰年年发洪水,当地官员早就做好准备,工部侍郎都去看过了,你且放心吧。”
这倒是没错。
上官桐收回目光,刚放下心,可话总不能说太满,不多时有人来报:
山江的大支流改道向西南,冲了海曲至溪平部分一带,其中以海曲受灾最为严重。
眼下当地音讯断绝,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不出意外,受灾人数一定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没等上官桐开口,微生尧皱眉放下折子,郑重道:“我得亲自去一趟。”
上官桐想说的就是这事,舆论风波勘勘平息,眼下又出了这等百年难遇的天灾,保不齐有心之人会祸水东引,造谣生事,道是上天念新帝无德,特降此灾,以为警示,是以微生尧要在舆论压力起来之前前去安抚民众。
再者……
微生尧主动道:“海曲靠近西南边境,地方贫乱,民风彪悍,近年来才好了些,如今遭此大乱,需得派遣军队,救灾放粮,镇压盗匪,缺一不可。”
上官桐刚想问微生尧怎么知道这些,又想起微生尧身边就有个海曲人敖俊友,登时便明白了,微生尧在他之前已经做好决定。
“那我也去。”
上官桐体贴道,他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微生尧要定时给他喂血药,必然要带上上官桐。
可不知上官桐知晓此事的微生尧只是笑了笑:“不用,那地方太乱,我一人带兵前去就好。你留下监国,雨来辅佐你,你可不要劳累,我让雨来盯着你,回来要检查的。”
他说得温柔体贴,滴水不漏,却令上官桐警铃大作,这语气,不正是微生尧同意上官桐独自前往洮丰,他再声东击西的架势吗?
再联想到近日微生尧愈发虚弱,上官桐心里闪过一个惊人的想法——
微生尧多取了血,不止是在洮丰!
上官桐死死盯住面前人,妄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可他总是波澜不惊、胜券在握的模样,哪里能看出来?
“追凤,怎么了?”
微生尧在他眼前挥挥手,上官桐别过脸去,道了句:“我担心你。”
“没事,流程已经安排好了,罪己诏明日便下,工部侍郎已经从洮丰赶往海曲,我带城中大夫和黑甲卫护送亲至物资海曲,来回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
微生尧说这些是让上官桐放心,可上官桐的心反而更提起来,他想问微生尧是不是多取了血,只为前往海曲赈灾?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便不再开口。
半晌,上官桐闷闷道:“你平安回来。”
他总不能阻止微生尧亲自去赈灾,带上他反而是拖累,也许微生尧是怕他出事,才提前备好血药的?可是这样对他身体不是会有影响吗?
其中有个关节,上官桐没想通。
微生尧做了决定,便是雷厉风行,不可抗逆,第二日就做足准备,罪己诏还没下去,蒙蒙清晨之时,他便携带一众黑甲卫、官员、大夫离开,竟无一丝声张。
一是忌讳上官桐亲自送别,勾起上官桐的心中阴影,二是微生尧一向不喜热闹,这类天灾更不必因送别耽误时间。
即便如此,上官桐仍在得到消息后登上城墙,眺望那条黑龙从大雨中远去,也是这个位置,几个月前,他还在等他的心上人来见证他的死亡。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官桐吐出来,总算好受些,忽觉命运无常,他能做的事也寥寥无几,只愿能与那人再待久一点儿,再久一点儿……
“陛下!”豆大的雨砸在地上,几乎要吞掉人的声音,为上官桐打伞的敖俊友不得不大声喊道,雨太大了,要不咱先回去吧?”
上官桐回过头,望见敖俊友略显消瘦的脸庞。
这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傻大个儿,近日为了他受灾的故乡食不下咽,他甚至前去请求微生尧允许他随行,可微生尧以敖俊友还要负责留守黑甲卫和全部御林军的理由拒绝了他。
他是黑甲卫首领,同时代理御林军,不能擅离职守也是正常的。
于是,微生尧只带上了咸无萧,听风阁则交给柳书青代理。
这个配置有些微妙,上官桐灵光一现,终于抓住昨天没有抓住的东西。
海曲受山江改道的水祸,非常人能料,微生尧再运筹帷幄,也绝对猜不到这点,那他提前取血是为了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是,不是为了去海曲提前准备的,赈灾是真,也是不可预料之事,只是恰好撞上了,那么真正的理由只会是微生尧得到某个消息,令他不得不离开上官桐身边一段时间,近日无战事,只能是另一件事——
他得到病蛊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