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不老谷,与寻常山林并无区别,微生尧拿着地图看了又看,也没瞧出个名堂来。
探路的咸无萧轻轻一跃,飞至面前,道是那不老谷是片竹林,中央还有巨龙竹,其高可比亭楼,不愧巨龙之名,也是做竹筏的好材料。
离海曲水患已过去一个月,安定灾民,镇压盗匪,处理及时倒没有出大乱子。
善捐由皇家发起,温家的温乐松带头,民间商人紧随其后,不仅如此,冯老爷还出了一批船只,以解微生尧的燃眉之急。
即便如此,部分低洼地区洪水成湖难退,船只根本不够用,他们只好前来找竹筏,顺便打听一些事。
暴雨过后又是烈日,炙热的阳光坠入河谷,水波也带着蒸腾的热意,偶尔微风吹过,方带走些许暑意。
微生尧抹去额头汗水,带头进入竹林,葱葱郁郁,遮天蔽日,巨龙竹更是高大挺拔,远远便看见身影。
他们如今正贴近溪平州附近,旁边有两个县,一为湖县,在溪平名下,二为竹县,在海曲州名下,由一条名为花散河隔开。
微生尧路过时就听说不老谷的名号,还觉得奇怪,眼下却是忽然明白不老谷名字的由来。
竹林连绵不断,明明为草,偏偏寿比树木,尤其是巨龙竹,也许活得比人还久,在人的眼里不就是“不老”吗?
“后生!”一个樵夫唤回微生尧思绪,用夹杂乡音的官话喊,“莫往前走了,有竹女!”
咸无萧向来爱听江湖事,得了微生尧的令,上前问道:“竹女?好看吗?”
樵夫一下被他问住,微生尧主动开口:“我们有官府的山林令,专门来砍巨龙竹的。”
他说得简短,竹县那县令年纪大了,却刚上去不久,乍一见皇帝亲临,还能不给他山林令吗?
樵夫一惊,见四周站得笔直的护卫们,忽觉自己多此一举,道:“这样子,那你们要小心喔,竹女专门魅惑男人,吸精气做药的。”
微生尧回头看黑甲卫们,有几个年轻的耳朵泛红,被樵夫的直白之语弄得不好意思,但樵夫只当是郑重的警告,抖抖没几两重的篓子往回走。
巨龙竹需要有山林令才能砍伐,其余的竹子就没有限制了,可附近竹子那么多,这樵夫怎么就捡了那么点儿?
微生尧走进竹林,方有所觉。
淡淡清香钻进鼻尖,浅绿色的米粒形状的花从微显枯黄的竹子上垂下,宛若春日的柳条,随风摇动,时不时落几粒下来,似一场告别的青雪。
有些竹子开花了。
这对竹子来说可不是好事,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开花意味着死亡,并且不是死一株,而是死一片,只因竹子的根系连在一起。
是以别看只是寥寥几根竹子开花,没过多久,这片竹林就要死完了。
不老谷象征不老的竹子要死去,这可不是好征兆,也难怪樵夫不再砍竹子。
微生尧接住竹花,放在手中轻揉两下,转瞬间化为尘粉。
也许是受上官桐的影响,以往从不在乎死亡也不悲伤秋月的微生尧,竟有些感叹,一生开一次花,开花即死亡,多么……
像心里的那个人。
不,他不能这样,还有机会。
一众黑甲卫砍伐巨龙竹后,再借船只一艘一艘运回去,微生尧坐到露出地面的巨大竹鞭上,目送一只只船只远去。
咸无萧跳下来,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好友有些无语,问道:“你真要去溪平那边看看?”
“嗯。”微生尧侧过头,“病蛊在那里。”
咸无萧举起双手:“我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的是可能在那里!”
“差不多。”
“这哪里差不多了?要是找不到你可别说我办事不力。”
“不会。”微生尧笃定道,“祁鹤年也是这样说的。”
“祁鹤年?你们……”
咸无萧对这位大文士的了解仅限于传闻、逢雨来的夸赞,以及他在朝堂上的发疯一刺,按理说微生尧和祁鹤年差点儿打起来,不该决裂了吗?两个人怎么暗中联络上了?
“没有直接联络。”微生尧似乎看穿咸无萧的想法,一本正经道,“听风阁,柳书青。”
这下就明白了。
祁鹤年改主意从世家下手寻病蛊消息,从宫仓方氏那边入手,毕竟下毒和给药的贵妃就姓“方”,他们也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之前第一个入手的就是方氏,可最终一无所获,只能转向其他地方。
但是,祁鹤年翻阅卷宗时猛然想到一点:方氏一族最初不在宫仓,而在溪平,是因战乱迁到宫仓一带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