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蛊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时间恰好吻合，祁鹤年借用世家的力量，这次着手往溪平查，还真得到一些线索，拿走病蛊秘方的蛊师弟子后代可能就在溪平某处。

之后他告诉柳书青，柳书青是听风阁的人，再上报微生尧，微生尧自然能知道这个消息。

于是，一个半月前，他多次取血为上官桐留药，正是给来溪平探查做准备。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山江改道冲了溪平附近的海曲，也波及到溪平部分地区，他不得不暂时搁置寻病蛊一事，赶紧处理海曲水患。

如今，他提前备的血药不够支撑他返回皇城再来溪平探查，只能这样边探边治，一心二用，也更好了解两地的不同。

好在海曲虽穷，溪平虽远，但更偏世俗风情，不像洮丰那样神啊鬼啊的，全然不顾外人死活，惹得微生尧脑瓜子疼。

咸无萧知微生尧对上官桐的心思，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没找到，怎么办？”

微生尧淡道：“那我养他一辈子。”

“时间久了，会减损寿命的吧。”咸无萧委婉道，“其实，有祁庶人给的药已经够了，只不过会变傻而已。”

他没有说的是，微生尧权位已经到达顶峰，梦中人也到了手，甚至上官桐以他的身份解决祁家那边的心腹大患，正如一株苦苦支撑的竹子，做到了他的极限，只是变傻的话，貌似也没有什么。

总不能说，上官桐变傻了，微生尧就不喜欢了吧？那他们相遇时，上官桐还天天气微生尧呢，微生尧不照样喜欢上官桐吗？

“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他。”微生尧笃定道，“但是，他不能变成那样。”

咸无萧挑起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从我角度想的。”微生尧仍是淡然语气，仿佛早就做好决定，“可是我觉得，他的人生，绝对不可以止步于此。”

咸无萧陷入沉思，忽而笑着叹口气，对微生尧拱手道：“哥，受教了。”

微生尧瞥他一眼：“我还不是你大哥。”

咸无萧：“……”

咸无萧“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小气？提前喊一下怎么了。”

微生尧知道他说的逢雨来，但没搭理他。

咸无萧知他性子，拍拍他的肩膀，去接着办事了。

暮色随竹花一点点垂落，河面倒映一片红色，幽静的谷传来无数风声，一遍又一遍回想，这般理了一通思绪，微生尧放松些许，长吸一口气，起身坐上最后一支小船。

不比山江江面宽阔，不老谷的河要汇入花散河，只是一条自上而下的支流，故而宽度只容许两条小舟通过。

微生尧一人坐在舟上，经过洮丰一行，他的恐水症比之前要好很多，只要不是过于颠簸失控的小舟就好。

咸无萧一边划舟，一边道：“刚刚得到消息，玉华公主携夫君送赈灾粮过来。”

微生尧一愣，上官桐是有姐姐妹妹，但并不相熟，改朝换代后微生尧也没为难她们，照样保留公主的身份，只是儿女不得继承爵位。

但是，有一位特殊的公主，她不是上官桐的姐姐，也不是上官桐的妹妹，而是上官桐的嫂子向秋英。

前朝皇族除了上官桐，谁还敢亲近微生尧？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就不错了，只是向秋英本是世家女，太子燕死后灵帝体谅她，让她以公主身份改嫁世家子，貌似就在溪平附近。

这就不奇怪了。

微生尧夸赞几句，收下，继而垂下头，开始写信。

从离开皇城开始算，他每隔五天就借着写赈灾情况给皇城送信，就像曾经在长云随军报附的那些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的他只写些上官桐看不懂的闲话，如长云的酒、长云的马、长云的云，引得上官桐忍不住回他：“卿的云，朕抬头便可见。”

这次不一样，他直白地写下：“今见竹开花，愿与君赏之。”

好像只要写了信，那个人就会在他的身边，与他共饮、同骑、赏云。

信封锁在蜜蜡封好的竹筒里差人送去，这便是出了不老谷了。

不老谷外，那个竹县县令应该还在候着，今天本是他与微生尧一起上来，奈何此处马车难进，只能步行，没一会儿这圆润肥胖的老县令便气喘吁吁，难以行进，微生尧嫌他和他的人耽误时间，命他留守谷外。

眼下应是要到了。

“救命！”

空谷中，一个女子凄厉的声音传来。

微生尧握紧刀柄，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