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上官桐手里的茶凉了很久，小和尚推开门上前换杯茶，又多送了盘果子，红彤彤的，叠放在一起，煞是可爱。

听说，这个果子名为“忘忧子”，个儿小，往往一重又一重地叠在一起，吃起来酸甜可口，乃是大灵寺的特色。

敖俊友望向小和尚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桌上三盘忘忧子：“师傅，吃不了了！”

小和尚只道：“阿弥陀佛。”

一头雾水的敖俊友对上官桐隐含笑意的目光，上官桐捻起一枚忘忧子：“他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敖俊友恍然大悟，迟回一句：“多谢。”

小和尚还是道：“阿弥陀佛。”

过了日头正烈的午时，上官桐乘轿下山，准备往宫里去，待坐上马车，正要打开微生尧送来的信，却听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上官桐掀开车帘子，见到柳书青。

柳书青暂领管理听风阁的职责，是来禀报消息的。

“陛下。”

他说话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上官桐的心情。

又是这样，微生尧让他们都注意上官桐的身体，心情是身体的一部分，他们连些话说得欲言又止，在上官桐开口之前，柳书青不得不先道：“陛下失踪了。”

这个陛下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上官桐扣紧车窗边缘，抓出一道划痕，那颗悬着的心点进水里，实化了近日心中的惴惴不安。

他用他想不到的冷静语气问道：“时间、地点、原因。”

“时间不清楚，说得很含糊，当地官员以为陛下已经带黑甲卫离开，好久之后才发现他们都不见了的，大致时间应是在半个月前。地点在溪平与海曲的交界处，一个名为竹县的地方。原因说起来……”

柳书青有些无奈，在上官桐的示意下开口，“说是惊动了竹女，被‘勾’走了。”

上官桐蹙紧眉头，他对底下的人一般采取怀柔政策，不会太过苛责，但时间给不清楚，原因还如此离谱，这是把皇帝失踪的事当成什么了？真是糊弄成性！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一股火气从喉咙里冲上来，捂住嘴咳了两声。

柳书青等他好些，继续道：“还有，朝中有人不安分。”

上官桐毫不意外，朝廷上下各怀心思的人多着呢，但这不像是柳书青会说的话，他马上明白过来：“表哥呢？”

柳书青拱手道：“他在御书房等您。”

大文士一职由太祖而设，从四品，不高也不低，最开始只是出入御书房分折子，偶尔为皇帝出谋划策，后成为皇帝亲信的代名词，也算是变相分走丞相的权力，防止丞相一家独大。

也因大文士由皇帝亲自任命，是以这个职位并非常设之位，只在特殊情况下出现，比如祁鹤年，一为上官桐的亲人，二为上官桐的半个老师，三为天下文士表率，担任大文士简直是水到渠成。

但祁鹤年不以此为傲，历代以来，祁家担任高位者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他的路远不止于此。

祁鹤年就守在御书房外，亲自来迎上官桐，因雪凝膏而脸上的疤痕淡去很多，走过来时如春风拂面，日光也不得不退让。

“见过陛下。”祁鹤年躬身行礼，“进去谈。”

进了御书房，上官桐没坐下便问：“表哥，你是从柳书青那里得到消息的？”

祁鹤年微笑道：“是书青从我这里得到消息的。”

“什么？”上官桐睁大眼睛，“听风阁都不知道吗？”

“这本就是竹县至下而上汇报的事，能做的手脚可不少。有人压下来了，我检查赈灾汇报不对劲，少了一封信，就去查了一下。”

说到这里，祁鹤年眸色骤冷，“不止一个，但目的都差不多，想借这个机会让微生尧安分地去死。”

要谈真说过“微生尧该死”的话的人，正站在上官桐的面前，但说出来不一定是真的，要看人怎么做。

上官桐登时明白祁鹤年未竟之语：“他？”

祁鹤年点头：“不止。”

上官桐只想到自己这边的人，眉头再次蹙起：“还有谁？”

祁鹤年知他心急，只好给出答案：“逢家。”

上官桐开始不解，又即刻了然。

是了，微生尧不愿姓逢就算了，想必在夺回他本有的权利的路上也打了不少人的脸，后来又将上官桐捧上与帝同尊的位置，怎么看都是家族之耻。

奈何微生尧的战功过于耀眼，行事过于直接，他们不敢说，如今大事已成，又有了机会，可不盼着微生尧早点儿死，他们又不缺姓逢的继承人。

“逢先生那边……”

上官桐知道逢家的意思，等微生尧死，兄终弟及，不知逢雨来怎么想？

“我派人盯着的。”祁鹤年早做好安排，“而且，我与逢雨来共事这段时间，此人行事沉稳，见解犀利，来日必成大器，应会三思而后行……”

上官桐微微瞪大眼睛，想起逢雨来私底下在他面前表现对祁鹤年的痴举，共事时居然迷惑了祁鹤年的眼睛吗？

“表哥，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在你面前表现，不是什么沉稳……”

“此话怎讲？”

祁鹤年对他的识人能力还是有点儿自信的，上官桐正要说明，祁鹤年安排的那个人慌慌张张来报：

逢雨来拿着长枪踹门去了。

上官桐：“……”

祁鹤年：“……”

上官桐：“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