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逢雨来把他堂叔揍了一顿的事,像插了翅膀般飞向皇城的角落。
有说书人在喝茶水时绘声绘色说,逢雨来提枪一踹门,二踹他堂叔,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也有好事者说不对,他堂叔正搂着美人吃酒喝肉,见了逢雨来满院子乱爬,逢雨来逮兔子似的终于抓到人,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版本满天飞,但核心都是逢雨来痛揍亲堂叔。
至于原因?
上官桐端坐御书房,往下看去,逢雨来打了人神清气爽,站得笔直如松,凶器就暂搁在微生尧的兵器架子上。
逢雨来的堂叔姓逢,名什么上官桐懒得记,左右只是个传信的,他脸上挂了彩,其余地方倒是完好无损,看来逢雨来打人专打脸,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妄言,只是抖如糠筛。
上官桐故意问道:“先生为何打人?”
逢雨来理直气壮道:“他要我篡位,这能忍?”
“王爷慎言啊!”堂叔双膝跪下,又对上官桐道,“陛下明鉴!”
上官桐摆摆手,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逢雨来斜睨地上的人,冷哼一声:“连我一枪都扛不住,堂叔您是过得太舒服了,忘了我们逢家子弟出生就要练枪了吧?”
“哦,原来如此。”上官桐笑问,“比试武艺?”
堂叔一怔,猛地反应过来点头:“是,是,臣技不如人。”
上官桐欣慰道:“那就是逢先生赢了。不过上门比武还是不妥,罚俸一月用作诊金吧。来人,请去太医院看看。”
此事揭过,逢雨来留下,他掀起衣袍下跪,道:“谢陛下。”
“无妨,先生性情中人,朕明白。”
上官桐已知逢雨来立场,接下来的事都好办得多,他饮下一口清茶,听祁鹤年派去监视的人念及当时发生的事,与民间有些相同,又有些出入。
比如逢雨来踹门没踹开,倒是吓到了门卫,待门卫回来,逢雨来已提枪翻墙而入。
他堂叔也没有抱着美人吃酒喝肉,只是在睡午觉,便被逢雨来踹醒。
这一脚着实有点儿长云风范,疼得他堂叔地上打滚,白眼直翻,逢雨来以枪指他喉咙,他便不敢再翻滚了。
逢雨来难得没有骂人,只是红着眼眶道:“我今天就将你们开膛破肚,看看你们有没有心!”
他堂叔吓得魂飞魄散,爆发惊人的存亡欲离开,逢雨来追在后面喊:“站住!”
他堂叔哪里敢停,也喊:“救命啊!王爷,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我兄长和咸无萧带兵是去救灾失踪的,你还敢隐瞒消息,要是他们不在了,我第一个送你们下去!”
用汇报者的话说,不愧是微生尧的弟弟,边跑边喊气都不带喘的,抓住人就急赤白脸揍了一顿,专挑看得见的地方打。
当时做起来虎虎生风,眼下听旁人讲述,逢雨来先是红了脸,哪里想到旁边有人?他可是急着打完,不让人看见呢。
上官桐憋住笑,又喝下一口茶,让汇报者下去,提醒道:“这是祁鹤年安排的人。”
逢雨来的脸“唰”一下由红转白:“什么?!”
上官桐宽慰道:“放心吧,他夸你了。”
逢雨来又松下来:“那就好。”
一场闹剧结束,逢雨来坐到侧位上,主动请求道:“陛下,兄长和咸无萧的下落不明,海曲水患虽有好转,但兄长失踪恐动摇人心,需再派高层官员前去安抚……”
他停顿一下,道出真实目的:“请让臣前去竹县找人。”
听他一口一个兄长和“咸无萧”,那焦急之色夹杂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上官桐放下茶杯,摇摇头道:“先生既知此事牵扯甚广,应知谋定而后动,若是没处理好皇城的事,恐后方失守啊。”
逢雨来冷静下来,垂下眼眸思量:“是臣思虑不周。”
“是关心则乱。”上官桐太懂他的心情,温声道,“这事交给朕处理,先生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逢雨来领命退下,恰好撞见守在门外的祁鹤年,他一下子绷直身子,祁鹤年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愧是文官里的武将。”
字面意思的武将。
逢雨来捏不准是好是坏,祁鹤年也没给他理解的时间,推开门进了御书房,对上官桐道:“陛下有识人之能,臣不如也。”
“哪有?都是你们教得好。”
上官桐一手撑着下巴,那双水润的眼看过来,透出几分清亮,要将浮动的尘埃都洗净去了。
祁鹤年见他神色,便知他心里有了底,静候吩咐。
“听风阁已派人先去了竹县打探消息。”上官桐先给自己喂下定心丸,又问,“表哥棋艺精湛,可惜朕不善棋艺,不知能否窥得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