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鹤年回道:“棋局对弈要两个人才好看,臣听说熊丞相下得一手好棋,下午正好无事,臣这就请人过来。”
上官桐轻笑道:“善矣。”
下午,祁鹤年请熊云来宫中对弈,又请凤君陛下为座上宾观棋。
祁鹤年与熊云皆着紫袍,相对而坐,中间摆放一盘黑白交错的残局。
熊云轻捻胡须,谅祁鹤年是年轻人,请他先行一步,祁鹤年也不客气,拿了白子落在残局之上。
上方的宽椅坐着上官桐,殿中摆放冰块清凉无比,他便依然穿白衣,披薄裘,左右各放红彤彤的忘忧子,其中一盘已见了底。
上官桐知祁鹤年善棋,未想熊云也不容小觑,听说熊云年轻时就靠着下棋,赢得来皇城参加品试的路费,最后得到温老的赏识,甚至温老还想将女儿许配给他。
奈何熊云道是一心许国,温老很是满意,收他为弟子,言此人此后必有大成就。
果不其然,熊云仕途稳步上升,官至丞相,只是熊云多年来忙于政事,鲜少下棋,众人也就淡忘这段传奇故事。
上官桐幼年学棋听微生尧提过一嘴,也就记住了。
那时微生尧问他怎么这么在意这个故事,小上官说他学好棋术可以娶到大美人吗?微生尧说他想得美。小上官又问安王喜欢下棋吗?微生尧说不太喜欢,小上官略显失望,微生尧不得其解。
很多年后,微生尧终于想通,按着他好一番欺负,说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尽想着美人的事。
上官桐委屈。
小小的他只是想要微生尧永远陪着他,他有什么错?
上官桐想了一通,心思全然不在棋盘上,不知不觉间,前面两盘残局各有胜负。
第一局祁鹤年胜,不过是占了熊云久未下棋手法生疏的便宜,第二局熊云手感正热,便轻松地赢了祁鹤年。
三局两胜,接下来一局是关键。
熊云笑道:“第一局让贤侄见笑了,不如第三局我让你一子,如何?”
祁鹤年落下第三局的第一颗白子,摇头道:“有输有赢才是常态,丞相不必相让。”
“贤侄,实不相瞒。”熊云也不推脱,紧接着落下一子,“我年少时最喜欢研究残局,于逆风中而起,真真是少年意气不自量呐。”
“有所耳闻,听说当年温老布下三盘残局,所有人只解出前两盘,只有您解出第三盘,当时温老还想将小女儿许配给您,不知是真是假?”
“哈哈哈……”熊云笑而抚须,“是真。”
“那您为何不答应呢?”
“唉,我一个穷书生,耽误人家姑娘作甚呐?”
“丞相真是自谦。”
祁鹤年也笑着落下一子,挑起眉道,“嘶,您看,是否胜您半子?”
正沉浸在少年往事的熊云一惊,不可置信看去,祁鹤年真胜了他半子,这绝对不是他在前两局的功力,除非他有意隐瞒,就等着在第三局给他最后一击!
“不错。”上官桐出声道,“是祁卿赢了。”
熊云面色有变,又很快挂着笑意道:“年轻人就是反应更快,老了,老了。”
上官桐学了多年下棋,也能看出点儿路数,祁鹤年步步为营,引熊云进攻,在他即将胜利时,一子定胜负。
“精彩。”上官桐鼓掌道,“熊卿,实不相瞒,这是朕为您准备的惊喜。”
熊云一头雾水,上官桐轻点棋盘:“您看,眼熟吗?”
观棋不语真君子,但棋后就不一样了,熊云细细看来,居然正是温老当年布下的三盘棋局的最后一盘,只是稍作修改,但是思路是一样的。
不,不对,熊云再去想,那前两局也应该是当年棋局的变体!
当年温老礼让还是年轻人的熊云,命他执白,所以祁鹤年用的是他当年的路数。
他输给了曾经的自己。
祁鹤年拱手道:“云深还是沾了您的光。”
熊云眉头越拧越紧,君王那道温和的目光落到身上,一如他曾经的老师。
属于多年政客的敏锐令熊云脑海里如惊雷炸响,他连忙掀起衣袍下跪:“臣惶恐。”
上官桐轻敲木质扶手,发出“啪嗒”的声音,如同棋子落响。
许久之后,熊云冷汗直冒,这枚棋子才不慌不忙地落下来。
“卿为何慌张?朕只是想找您商量商量海曲水灾一事。”上官桐轻弹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直身子,双手的十指交叉,垂头望去,“他失踪了,你知道吗?”